“写星。”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往更深的雪里探去。
写星抬起头,撞上常余望不赞同的目光。常余望稍一用力,将他冻得发红的手从雪里拉了出来,冰冷的指尖立刻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你病刚好,不能这样。”常余望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写星擦手,眉头微皱,“手冻伤了更麻烦。一部手机而已,不值得。”
写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冰冷的指尖传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感。他知道常余望说得对,赵医生的嘱咐言犹在耳,但他心里仍有犹疑。这么冷的天,再冻一会,手机也会坏掉吧。
“可是……”
“没有可是。”常余望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拍摄更重要,彗星快来了。”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估算着时间。
写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眼前什么最重要。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不翻雪了,就顺着路再看看,行吗?”
常余望看着他坚持的神情,知道这已是让步,终于点了点头:“好。再找五分钟,无论找到与否,都先回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光束交织,专注地检视着脚下的路和两侧的雪坡。寂静的雪夜里,只听得见脚踩雪地的咯吱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到,常余望便准时停下脚步。“走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结束的意味。
写星最后扫了一眼漫无边际的雪地,跟着常余望快步返回拍摄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写星的双颊已被寒气逼得通红,鼻尖也冻得发涩。回到设备旁,常余望从自己的背包侧袋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
“喝点热的。”
写星接过来,杯口氤氲出的热气带着浓浓暖意。他顾不得烫,一连喝了好几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僵硬的四肢这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轻轻吁出一口带着白雾的长气。
“谢谢。”他将杯子递回去,感觉好多了。
常余望没说什么,只是接过杯子放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肩,指向已经设置好的设备:“准备好了?它快来了。”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雪后的大气透明度极高,繁星璀璨,双翼彗星如约而至,拖着清晰的慧尾划过仙女座星云的下方。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身旁常余望的指导,写星完美捕捉到彗星与星云同框,弥补冰湖的遗憾。
拍摄结束,他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装备,指尖在相机包侧袋里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卡片。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他和常余望满头满身都是蓬松的白雪,像瞬间共白了头。自己笑得眼睛弯起,而常余望低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写星盯着照片走神,一时竟没把自己对上号。
下午快要出发时,营地里给屋顶除雪的员工除到写星这间木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用长杆除雪。写星看着好奇,于是跟员工商量能不能试试。对方是个年轻的哈萨克族小伙,闻言直接把长杆递给他,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随后立刻让到一旁,叫写星自由发挥。
写星先是试探着打了一下房檐,力气用得太小,淅淅沥沥飘了点雪沫下来,被一旁的员工迅速指导,第二次用了劲,哗啦啦的雪块顺着房檐滑下,顿时溅起大片的雪沫。一阵难言的痛快在心口迸发,好似压抑许久的绳索忽然松懈,他激动地上前两步,再一次用力击打屋檐。
这次用的劲太大,又正好站在屋檐下,眼瞧着巨大的雪块顷刻间砸下,写星却愣在原地,好在常余望眼疾手快,长臂一展将他捞开,两人一齐被纷扬落下的雪沫罩了个彻底。
咔嚓。照片就是那时被路过的营地游客拍下,对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抓拍,当即把没有显像的拍立得赠送给他。
原来那个时候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写星默默看着,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高兴。半晌,他挪动视线落在常余望当时用力揽住他肩膀的那只手上。手臂大幅舒展的动作,和因此飞扬起的衣摆。
一个念头如同彗星般骤然划亮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语速飞快地对正在收拾三脚架的常余望说:“我知道可能掉在哪了!”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抓起手电筒和相机包,转身就沿着雪道向下,朝着木屋的方向快步跑去。
写星一路冲回木屋,期间几次脚滑,都堪堪化险为夷。他快速将相机包放在木屋外的窗台上,凭着记忆找到下午两人站立的位置。
眼前这片积雪看起来平整无痕,写星深吸一口冷气,毫不犹豫地踩进及膝的积雪中,弯下腰,伸手探入冰冷的雪层里细致地摸索。
积雪累积了一段时间,不如白天蓬松,摸起来有种细密的凉意。写星耐心地扩大范围,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方体边角,他心下一动,用手指勾勒出熟悉的手机轮廓,随即迅速将其从雪中捞了出来。
果然就是那台黑色的手机,机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身后传来紧凑而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写星握着手机转过身,常余望挺拔的身影被路灯晕出一团光晕。他手里提着两人的设备,微喘着气,看见写星站在雪地里,满身沾着白雪,一如下午那般。他冻得通红的脸上扬起一个明快的笑容,朝自己挥了挥手中的手机。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