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跟这两人碰面,至少这会不想碰见。可他也不能一直在这待着,喉咙里痒意快要压制不住,再过一会,只要他一咳嗽,这个碰面还是得见。
写星少见地拧起眉,目光在另一侧的冰面留了一瞬,然后迈出脚。他仔细而轻巧地踩上湖面,脚下一片平静,很好,他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
只要从湖面上绕过这一段,他就能在不碰到这俩人的情况下回到帐篷。他想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咔嚓”,写星脚下一空。
糟了,坠入湖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
浸透的羽绒服像无形的手拽着人往下,冰水灌入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混乱中,写星本能地挥舞手臂,他试图抓住点什么,手指扒住尚未完全碎裂的冰缝。
坠落终于止住。写星猛地将头探出湖面,肩膀以下已经完全被冰湖淹没,彻骨的寒冷犹如千万枚钢针刺扎在身,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地攀住冰缝。
“写星!”
许放第一个发现有人落水,他一个箭步冲到湖边,却又停住脚步。写星踩空的位置离湖边有三米远,他手里没工具,此时贸然上前,可能会加重冰面开裂。
那样的话,写星可能会更危险。
他踌躇地站在湖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计可施,而一旁的小A则边往帐篷跑,边大喊着有人落水。常余望原本就在附近帮组员检查设置,听见呼救声,立马狂奔而来。
刺骨的寒冷令写星感知不到别的,他只能用力地控制逐渐僵直的双手牢牢扣紧冰面,脑子里稀里糊涂地想,还好刚刚吃了一个烤红薯。
就算是死了,也吃到了最好吃的烤红薯。
“写星!抓紧我!”
一个匍匐在冰湖之上的身影快速地朝他爬过来。常余望用力拽住写星的手臂,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已经冻得晕乎的人反射性地抱紧温度源。常余望被压着往下一坠,又很快梗着脖颈上抬。
“对,就这样抱牢了。”
他轻声说,快速将围巾穿过写星腋下,又拉回胸前系上死扣,他牢牢地将围巾的另一端缠在右臂上,左臂从一侧揽住写星尚在湖面的肩头。动作间极小心地控制着发力,而身下的冰面仍在蛛网般向外龟裂。
常余望轻吐一口气,最后确认了一次围巾的结实程度,冲身后短促地发出指令。
“拉!”
焦急许久的许放立即发力,和已经赶来其他组员一起,拽着常余望的小腿往回拖,几人合力下,终于将两人救了回来。
写星的羽绒服已经吸满冰水,常余望快速将其脱下,正要脱下自己身上的夹克,一旁的小A递来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小A:“ 披这件吧,这件很保暖。”
常余望没客气,他迅速给失去意识的写星裹上,抱起人往帐篷里去。他身上的夹克已经湿了一大半,但此时已顾不上。
帐篷里十分温暖,常余望剪开写星身上湿透的衣物,用厚实的羊绒毛毯将人牢牢包裹住,可写星仍旧浑身冰凉,一张脸上颜色褪尽,只剩嘴唇冻得发紫。
“这样下去不行。”常余望手按在写星冰凉的额头上,表情严肃。
“我得带他回营地。”
“我送你们!”许放猛地站出来,他面色沉郁,神色难辨。
“你冷静点。”一直陪在帐篷里的小A伸手拽住许放,他转头看向常余望:“让周林送你们吧,他不用拍摄,回去的路他也记得。”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沉默男子走了出来,他冲常余望点头致意,然后二话不说掀开门帘,帐篷外停着一辆不知何时开过来的越野车。
常余望向小A致谢,他嘱咐了几句安全事项,又拜托许放帮忙收拾遗落的设备,随后抱起人事不省的写星,和周林一道赶回营地。
“心跳和呼吸减慢,脉搏细弱。”
营地西边的木屋内,赵医生收起听诊器,抽出写星嘴里的温度计看了看,随后转向常余望:“体温太低了,你拿自热贴来。”
常余望快速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自热贴。赵医生隔着写星新换好的里衣,将自热贴贴在胸口、脖子和肚脐的位置。他仔细地贴好,才将棉被重新盖上。
“我刚给他做完检查,小腿有些充血发肿,我给他上了药。”
赵医生直起身,将床边的药膏递给常余望。他今晚右眼一直跳,跳着跳着白天活蹦乱跳的病人就不省人事地被常余望抱了回来。
“冻伤药一天一次。”赵医生叮嘱着,目光在掠过桌上刚跳过11点的电子钟。
“其他部位没事,就是体温太低,要是明早升不上来,就赶紧送医院。”
“有什么办法?”常余望皱着眉,他还穿着那身夹克,冰水浸湿的部分早已干透,硬邦邦地硌在胸前。
“办法倒是有。”赵医生捏住自己的下巴搓了两下,随后一推眼镜看向常余望。
“你找个暖风机,整晚开低风往被窝里吹。”
“营地没有暖风机。”常余望眉头皱得更紧了,营地的地暖是中央调控的,而西边的木屋温度略低,对写星目前的情况似乎没太大帮助。
“那你把衣服脱了,抱住他用体温焐,被子裹严实,一点风都不能漏!”
赵医生说完,摇着头往外走,边走边催促常余望尽快行动。
关门声像一声叹息,房间内只剩下两道一浅一深的呼吸。常余望原地沉默了半晌,他知道赵医生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人命关天,常余望看着床上悄无声息的人,低头说了句抱歉。他快速进浴室冲洗,在热水□□温攀升,随后擦干全身,套上底裤,从床一侧钻进被子里。
被窝里冰凉一片,只有自热贴在微微发热,常余望伸展手臂,小心地揽住对方。写星的呼吸微弱,顺从地被他揽入怀中,冰凉气息从心口散出,寒意激得胸口肌肉瞬间绷紧。常余望收紧手臂,将下巴轻搁在怀中人的头顶,如同环抱一块冷玉,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这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