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风小了点,写星还仰头望着那团小小星云。他整个人裹在灰蓝色的羽绒服里,只露出半张侧脸,被夜色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常余望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半张侧脸,半晌,他开口提醒对方,距离最佳观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找到星云自然就可以校准镜头。写星从漫天星海里回神,立刻着手调整镜头视角。可惜他拍摄星空的经验太少,明明肉眼已经找到仙女座,上手操作后,反而又找不着了。
写星微抿下唇,握着镜头打算再找一次,可惜仙女座好似泥牛入海,顷刻间无影无踪。无奈之下,他只好挪开视线,重新肉眼寻找仙女座的方位,却无意中瞥向身侧,常余望正操纵着手机软件自动寻星。
“……”
心中的无语好似湖面刮过的寒风。写星完全是靠自己教养好才压下白眼,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也开始自动寻星。
很快,仙女座星云顺利出现在镜头中央。写星盯着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星云,蹙起眉头。
他审视着取景器里的画面,隐约觉得不对劲,又模模糊糊摸不着头绪。正迷茫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握着镜头的手背上,那手的温度略高于他,微一用力,带着他的手一起左移镜头,将镜头中央的星云精准地放至右上角,随后收手离去。
骤然靠近的温度又骤然离去,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等写星回过神,那手已经重新带上手套。常余望提醒他看软件上的彗星路径,与刚刚调整后的角度相比较,写星终于抓住那缕不对劲。他们要拍的是彗星和星云同框,常余望调整后的视角,刚好能完美地框住两个星体的路径。
“谢啦。”写星眉心舒展,冲常余望一笑。
常余望勾起一边嘴角,笑意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在夜色中显得温柔。但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他指着自己的手套提醒写星保暖,又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
“用眼睛找星星的话,我觉得会更真实一点。”
这是在回答之前找仙女座的事了。写星下意识点点头,他收回视线,再度望向繁星闪烁的天幕,这一次,他几乎一眼就找到仙女座。
那团揉碎的星尘,静谧地从星海中落进他眼里,坠入他心底,在心湖之上荡起涟漪。写星想,他好像听不懂常余望的话,但又好像能听懂,他嘴角微扬,久违地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湖边的风几乎停了,但夜晚的温度依旧是零下十几度。他们没带长期供暖的设备,无法在室外久待。待常余望最后确认了一遍参数设置,他招呼写星一道,回车里等待彗星到来。
写星跟着他一道回车上。没熄火的车厢内温暖舒适,写星窝在副驾驶上,喝着常余望预先备好的热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温度流经四肢,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身侧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有事要忙,他目光专注地在手机上游览,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车窗外。
车厢内一时无人讲话,但气氛轻松自在,好似这样待多久都可以。
可惜,整晚视野清晰的湖面上忽然起了雾,那雾气从南边河谷弥漫开,转眼间蔓延至湖中央,眼看着就快到他们设置相机的地方。
写星不由得在心底叹气。这还是他第一次拍摄星云,看来运气确实不佳。
常余望这时放下手机。他从风停时就开始看云图统计,本想着情况还好,没想到最后还是起了雾。他观察车窗外逐渐蔓延的雾气,转头让写星在车里等他。随后拉开车门,独自一人裹紧外套,往十多米外的相机设置点走去。
这种时候不添乱就是好搭档。写星听话地待在车上,目送常余望的身影离开,又很快看见那道身影向他走来。
“要拍的话勉强能拍到,就是地景没了。”
常余望站在车门边,说话时空气中凝结出一串白气。
“你怎么想?”他看向写星。
天寒地冻地跑来这里,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写星没多做犹豫,他点点头,表示能拍到就行。
在两人多次微调的镜头下,最终写星也算是擦着彗星的尾巴边,拍出一张双翼彗星和仙女座星云的合照。虽然效果不尽人意,但他很满足,甚至在冻得忍不住打喷嚏时,目光仍黏在相机预览框上。
趁着雾气完全弥漫前,两人驱车一道离开冰湖回到营地。常余望直接将写星送到木屋下方的车道边,下车时还不忘嘱咐他回去之后喝包感冒冲剂预防。写星答应了,他很快钻进房间,摁亮了木屋里暖黄的灯光。
写星迫不及待想要处理他的星云首秀,连衣服都来不及脱,更不要提刚才满口答应的感冒预防。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自己因一阵剧烈的咳嗽醒来。
写星捂着嘴又咳了几声,他眼眶泛红,嗓音比平时哑了许多。好在营地医生经验丰富,迅速开了几份药剂给他,又叮嘱他饭后吃药,还有带好口罩,注意保暖。随后就放人离开。
营地的临时诊所设立在餐厅边上,医生是附近救援站的医生过来轮岗,并不是每天都在,写星今天算运气好,刚巧赶上医生过来。他听话地在餐厅点了一份粥作早餐,打算带回房间,之后把药吃了。
餐厅外不远处就是营地正门,此时熙熙攘攘地围了一圈人,写星无意间望过去,看见许放和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站在一块,正神情温柔地和对方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