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深红色印记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黑色羊绒衣领遮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写星语气匆忙,他迅速站稳脚跟,伸手去扶赤道仪。常余望顺势收力,两人一道,将岌岌可危的器械重新安置好。
赤道仪的位置彻底歪了,常余望习惯性伸手调整。他面容沉静,目光低垂,看起来在认真校准极轴,只余轻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他眼底的惊疑。
那抹不规则的深红还烙在他眼里,纤毫毕现,上面有隐约的牙印。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写星已经让开赤道仪前的位置。他半生不熟地调整了那么久,现在自然要让位于贤。他默默地伫在一旁,目光在常余望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游离。
被发现了吗?他想。
方才被拽住的瞬间,他不可避免地漏了半拍心跳。
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常余望显然没注意到这些。这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实干家,他动作熟练地重新找平位置,调整赤道仪方向,然后低下头,凑近目镜观察,缓慢又细致地校准极轴。
写星盯着那只缓缓转动齿轮的手,脑海里忽然蹦出寒夜里修理设备的身影,鬼使神差间,他脱口而出。
“你是左撇子吗?”
说完,他有些后悔地一抿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
而认真校准极轴的人没听见。常余望盯着目镜里清晰的北极星走神,慢了半拍才听清写星的问话,他张口想答,身后却传来爽朗的男声。
“在聊什么?”许放一手拿着落在房间的云台,一手拿着一团毛绒绒的物件。他快步走近了,将那团毛绒绒塞进写星怀里。
“拿着,刚给你弄的。”
他冲写星温和一笑,满意地看着眼前人双手揣进那团毛绒里。侧过身又对常余望打了个招呼。
“没什么。我在感谢常老板帮忙对极轴。”
写星平淡地揭过刚刚的插曲,双手贴在许放给他的暖水袋上,暖意从冻得麻木的手心散自全身,在日落后温度骤降的冬夜里格外清晰。
那句回答被留在常余望的口中,他微一颔首接受道谢,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预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们调整完就去临时帐篷吧,那边烧着炉子,很暖和。”
他说完,体贴地给两人指了一下帐篷的方向,随后转身离开。
室外拍摄装备设置这种事,写星曾和许放搭档做过许多次,在他们读大学那会。两人合作默契仍在,时常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缺什么东西。
很快,几个摄影机全部设置完毕,许放在夜色里拉高衣领,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写星冻得发红的鼻尖和那一节藏在黑色衣领里的脖颈。
“走吧,”他轻声说:“去帐篷里。”
帐篷里已经坐了几个小组成员,他们正讨论着时下最新的几款摄影机优劣。许放对这些兴致很高,一进帐篷就加入讨论,而写星依旧如常,影子似得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掏出手机,作出一副在忙的神态。
这是他工作以来学会的办法。假装很忙,就不会被人打扰。
事实上,他确实有公事要忙。写星点开工作邮箱,快速查看起未读邮件。上次的广告效果很不错,客户连发了两封邮件向他表示认可,还顺带提出了新的合作邀约。写星仔细地浏览完新的合作章程,熟练地回复了一封自己正在休假,期待后续合作的邮件过去。
发送完,他返回邮箱主页,一封新增的未读邮件,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来件的邮箱很陌生,但写星仍旧一眼认出后缀,是边志的邮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最终关闭了邮箱。
在出发来新疆的飞机上,他看着舷窗外起伏的云层,将边志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当他做完这些,四肢袭来一阵极其疲惫的倦怠,好像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绷不住,彻底断了。之后他陷入了长久的睡眠里,一路睡到阿勒泰。
他以为,他和边志再也不会有来往了。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天,对方就发来邮件。
为什么这么急迫呢?写星不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