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的音乐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学楼里漾开层层叠叠的声响时,白软曦正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发呆。广播里喊着“原地踏步走”,她的脚尖却总忍不住往隔壁队伍瞟——陌柒夏站在男生队列的最前排,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连耳后的碎发都像镀了层金边。
“左转弯——走!”体育老师的哨声划破空气,白软曦慌忙收回目光,却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女生的鞋跟。道歉声刚出口,就看见陌柒夏的队伍从旁边经过,他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拉得很长,恰好覆住了她的影子半只脚。
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盯着那交叠的影子往前走,直到队伍停在篮球场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惊人。
“发什么呆呢?”田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神往陌柒夏的方向挑了挑,“刚才某人的影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了。”
白软曦把脸埋进臂弯里做扩胸运动,声音闷闷的:“你看错了。”话音刚落,就听见体育老师喊“自由活动”,人群像被撒开的豆子般散开,她还没反应过来,田潇已经拽着她往双杠区跑。
“快看!”田潇指着单杠那边,陌柒夏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话,手里转着个篮球,阳光从指缝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听说他要代表学校参加下周的物理竞赛,厉害吧?”
白软曦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衣角。她想起昨天笔袋里的白桃糖,糖纸被她抚平了又揉皱,最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就在《诗经》那一页,“桃之夭夭”四个字旁边。
“喏,你的。”一只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颗草莓棒棒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陌柒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篮球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刚才看你好像在找这个。”
白软曦的手指僵在半空,田潇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识趣地往远处退了退。“谢、谢谢。”她接过棒棒糖时,指尖又和他碰了下,这次没像上次那样触电般缩回,反而感觉到他掌心残留的篮球纹路,粗糙又温暖。
“物理竞赛……要加油啊。”她低着头,看见他白色的运动鞋上沾了点灰尘,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包湿纸巾递过去,“擦、擦擦鞋吧。”
陌柒夏愣了下,接过湿纸巾时笑了:“你好像总在给我递东西。”
“啊?”白软曦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阳光,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还有那撮被风吹乱的羊毛卷。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慌忙移开视线,却看见恬静言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抱着本书,目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上。
“我先、先过去了!”白软曦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田潇身边时,听见身后传来陌柒夏的声音:“晚自习我在图书馆,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她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像含了颗化到一半的草莓糖。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时,白软曦抱着数学练习册站在图书馆门口,手指把书角捏得发皱。田潇说要帮她占座,却被她硬推回了教室——有些话,她想自己说。
靠窗的位置亮着盏台灯,陌柒夏正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白软曦深吸口气走过去,刚想开口,就看见他手边放着个熟悉的保温杯,正是她早上放在窗台上的那个,里面的蜂蜜柠檬水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