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银瓶，我曾在伦多大殿下那里见过，依稀记得他说有敌邦之人救他于九死一生。”

宁赫目光从银瓶上一扫而过，沉默低眸，刚才身边人讨论桑家秘药的事，他自己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来辽国不正是为了此事？你不是也说二殿下的罪名来的太过顺利？”齐月见他不言，颇有些急切的低声质问。

因为靠的太近太近，宁赫从耳朵到半边身子都是酥痒的。

“那，我去试探桑家一番？”宁赫口气并没有太大起伏。

齐月扯着他袖子向自己更为靠近：“你疯了，敌国质子私自结交北辽重臣？”

“你说得对，寻常时刻，我是不该私自结交桑家，可今日不一样，我们同在宴席之上，偶然遇到了，说上一句话也不妨事。”宁赫云淡风轻中的神色，在看向齐月眼中时，又多了些温柔笑意，眼尾尽是柔和。

齐月皱着眉看他，说话吞吞吐吐，有些拿不定主意：“你可听过‘霜起南津，舟待归客’？”

“南津”一词，对于旁的乌兰人来说或许有些陌生，可对于宁赫这个早已经将情报网络铺设到北辽各处的人来说，此事再熟悉不过。

“南津”正是以韩茕为代表的北辽南军的代称，这一称呼是因该军队长期驻扎在北辽津威地区而得名。

而想到“舟”这一字，宁赫瞳孔蓦然一震，只不过很快便被他掩袖抿酒的动作一带而过。

尤记得自己昔年与大王兄戏言，父王性子喜怒不定，乌兰日后或如舟飘摇，那时，他兄弟二人又该何去何。

虽然觉得这一想法过于荒诞，可猛听齐月提起此时，他脑中确实如她一样，只觉得这是北辽的某个人与大王兄做了些私下的约定，或许这就是使者相见的暗号也不一定。

他稳住心神问道：“月儿，你从何处听到这个？”

齐月被他的称呼恍得一愣，但却也并没过多纠结：“我被大殿下软禁时，承木告诉我的，他说这或许可以救你。”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一切正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看着眼前这女子鼻尖上冒出的微汗，看着她期盼眼神中的懵懂，看她说出“软禁”、“救你”时的倔强，宁赫只觉得此时此刻一切豁然开朗，以往那些羞怯于靠近她的踌躇、愤恨于她不能如自己一般倾心于己的痴怨仿佛都随着刚才那口酒水，一起流入身体不知名的某处，令体内温热不已。

多么想将她按在怀中拥抱，多么想轻抚她脸庞，可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握住她的，轻轻摩挲道：“月儿，我此刻才真知道我错的多离谱。”

“当然，大殿下或许就是始作俑者，你却直到今天才有所发现。”齐月见他终于放下所谓的兄弟亲情，也如释重负微微抿了一口酒水。

此时献俘仪式已经过半，那些俘虏奴隶像是等待被挑选的货物一般，在北辽贵族的指指点点中默默等待，而居于主动地位的北辽贵族，此刻确实实实在在行使着自己挑挑拣拣的特权。

宁赫捏了捏齐月手心，并没说什么，便朝着绮苓公主而去。

齐月有心留意着那边低声耳语的二人，只觉得绮苓公主脸上神情变化虽然快，却被她一一捕捉到，意外、愤怒、欣喜不停地交错，最终却是看向自己的莞尔一笑。

紧接着宁赫混入那帮挑选奴隶的队伍中，直到身影再也见不到，齐月回头才猛然发觉绮苓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她罕见地没再上上下下打量齐月，只是越走越近，仿佛没看见齐月就在此处站着一般，直走到与齐月贴在一起才停下，肘部极轻地碰了一下齐月道：“他托我好好照应你呢。”

听起来像是打趣。

虽然与绮苓相交不深，见面也不过寥寥数次，可齐月觉得这位公主虽然任性了一些，可总体不会拿人消遣，这话应当不假。

她越过绮苓，看向她身后不远处，正是自己的兄长齐山，此刻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样子，齐月有再多想问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绮苓眼珠转动，大发慈悲般笑了一声，贴得更近道：“与桑家打交道虽然冒险，但倒不用过于担心他，单七会在暗中帮他。”

顺着绮苓的话，齐月将目光自然落到兄长身上，对方点着头肯定，似笑非笑。

齐月目光掠过齐山与绮苓公主，在人群中搜索，虽然不能再锁定那熟悉的身影，可莫名的，齐月觉得心中甚是安定，而这份安定是那人负气离开乌兰、离开自己之后，自己再也不曾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