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北辽贵族随手扔了把果子类的东西,白色的糖渍碎屑有的沾在奴隶们蓬乱脏污披散的头发上,有些落在破旧却仍能挂在身上的糟污布片上,而奴隶们有的被这动静惊动,瑟缩着向身后人群挤去,有的则是如狼似虎一般,抓起落在自己或旁人身上的果子饿狼扑食一般送进自己嘴中。
桑井炎斜觑着这帮人,毫不掩饰鄙夷之色,或与身旁某个衣着鲜亮的贵人悄悄说笑,或是指着前面奴隶如野狗争食一般左顾右盼地笑。
好巧不巧,宁赫出现在他们往前而行的必经之路上,并且颇有仪度地朝着这群非富即贵的人微微颔首。
贵族人群中有人调笑了一句:“五殿下好没运气,要不是得了公主和陛下青眼,这些果子未必不能进你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扭过脸颊朝向一侧肩膀旁,用目光指引着宁赫看向那群奴隶。
话说得毫不掩饰,周围不少人都能听得到,仿佛看戏一般看着宁赫。
“还真是多谢公主陛下厚恩,我才能安然到今天。不过,这些奴隶能活着来到这,还能吃上众位赐下的果子,那可就得多谢桑将军慈悲了。”宁赫向桑井炎投去温和无害,甚至看上去有些卑微的微笑目光。
桑井炎似乎有些愣怔,自己与这位烫手的山芋往日并无交情,近日也不曾往来,没有想到他竟会恭维起自己来。
心中莫名有些得意起来,往日家中都是大哥二哥主事,而如今大哥二哥因抢驸马不成,都活死人一般不再中用。如今桑家一应外物内务全由自己说了算,不管是往日眼高于顶的王公贵族,还是下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物,谁见了自己不是这副恭维样子。
况且,大哥主事时,曾经与二哥说过,他已经与乌兰的一个贵人搭上了关系,在对方的帮助下,桑家里应外合铲除死对头韩家并不是什么大事,被他有幸偷听到些关键,但遗憾的是,大哥并未透露乌兰那个贵人是谁。
况且事实证明,大哥的办法确实有用,韩家如今除了一个不中用的韩世雄,哪还有什么上得来台面的人物,况且,就韩世雄那个畏缩样子,只要有一个顺手的机会,韩家南军的控制权早晚都要落在自家手中。
想到此处,桑井炎冷淡的面皮松了松,颇像个知礼节的人似的,对着宁赫微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总要找机会探一探这乌兰俘虏,若他果真是大哥口中的那人,自己果真是走了大运,白白得了掌家权不算,还要完成桑家几代人都没能奢望的事了。
桑井炎身侧一人,见宁赫今日如此识时务,并不像往日一般冷淡到结冰,仿佛想起对方往日对自己的无视来,肩膀扛了一下桑井炎,手掩嘴巴道:“还是桑将军威风,可得好好煞煞他锐气。”
要在往日,桑井炎还真就顺坡下驴,反正平日里这样的乐子大家也没少一起找,可今日,他并不想轻易便将眼前这个乌兰人得罪死。
反倒好心问道:“这是吹得哪股风,怎地就把尊贵的五殿下吹到了这里?”
好赖话并不难分辨,毕竟这帮子人若是存了心奚落人,断不会说的这般不清不楚,桑井炎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人,断没有这么收敛,除非桑并无心针对他。
本着事成一半的心态,宁赫想着已经在对方面前露过脸,便打算吊吊他胃口,有枣没枣的,反正杆子已经敲了一次:“在下路过,便不打扰各位了。”
一个拜别,便想离去,只是刚走两步,便听得身后脚步声赶了上来。
“五殿下这是哪里去?”刚搭过话的熟悉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宁赫缓缓回头,将将够把一侧挑起的眉头压下去:“第一次来北辽马场,有些分不清方向,正想请教如何回大帐?”
“五殿下随我来就是!”桑井炎大方做着“请”的手势,示意宁赫跟他走。
宁赫毕竟不是真的迷了路,怎会分辨不出桑井炎领他所走的路越来越偏,他只当做一无所知,一路上与他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终于,在一僻静小道上,除了掩映的高树和土坡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时,宁赫才有些如梦初醒般:“哎呀桑将军,你我同时迷了路,这可如何是好?”
桑井炎讶异回头:“走惯了的老路都能出了错,倒是教五殿下笑话了。”
“霜起南津,舟待归客,再远的路,总能找到返程的路。”宁赫不动声色答道。
这次挑眉变了颜色的是桑井炎,只是他正面对着宁赫,神色上一闪而过的惊喜没来得及压下来便被宁赫捕捉去。
“霜起南津,舟待归客”,这不正是大哥曾告诉二哥,与乌兰那位贵人接头的暗号。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竟然在宁赫口中得到,他原本就纳闷,堂堂一国王子,怎能轻易就在战场中做了俘虏,尤其是在北辽与乌兰在阳朔之战并不激烈的情况下。
如今看来,这位“乌兰贵人”来北辽,果然是别有目的。可不论是他有什么目的,既然是曾经与大哥合作过的老伙伴,那对自己而言,就不能算是敌人。
桑井炎一脸意味不明的笑,仿佛在等宁赫继续开口,只是这等待终究落了空,宁赫既然知道这话起作用,又怎会把自己陷进被动当中。
只见宁赫伸手接下一粒飘落的雪,任它融化在掌心,视桑井炎的焦灼而不见,慢悠悠说道:“真是可惜桑将军,下了雪,献俘宴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桑井炎正等他再说些什么,可宁赫所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他再也忍耐不住:“我桑家和五殿下也算是颇有些渊源。”
他死死盯着宁赫回话,宁赫负手而立,并不否认:“多亏了桑家的秘药,救本王于危难,说起来,桑家于我,可是有着天大的恩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