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平静道:“不会,若没有母亲,你生不出像我一样的。”
纪林钟默然不语。
湖下,没于水中的木枝正生长出数根藤条,它们如触角般寻捕湖底新鲜的鱼类。
少顷,清和侧身,向他问到:“吃鱼吗。”
清和话音刚落,只见湖心之中窜出一根细长柔韧的绿藤,那藤条末端插着一只肥美的黑鲤。
不久,楠木岸桥边便生起了炭火,父子二人坐在岸边吃着烤鱼。
纪林钟边吃烤鱼,边问向清和:“明日为父会给你母亲写信,你可有什么话要与你母亲说?”
清和淡淡道:“……没有……”
虽说没有,第二日纪清和仿了父亲的笔迹,向母亲写了封信,信上字数廖廖,只有三字:何时归。
清和打开了廊前的鸟笼,遣玄鸦送信。玄鸦日行千里,在黄昏之际回到了宁王府中。
清寂的宁王府内,清和倚于窗扇旁取信而看,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
在信的开头,母亲便识出了他,她在信中提及了许多,却并未回答他的疑惑。
清和合上书信,清楚她不会回来。
清和不由心疑,他的字迹全然仿照父亲,母亲是如何得知此信是由他所写。
清和起身来至父亲的书案前,他打开金漆木匣,找到父亲写与母亲的书信。
清和展开信件细看,览至一半,他扶额醒脑。这些信件上全是父亲对母亲肉麻煽情的情话,这对性情淡漠的清和来说,杀伤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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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太商京都内,日悬长街贵府。这几日,经季均灵和季南薇四处走动、王后接连数日留宿王上,主上终于答应运粮北上。
日光透过裴府书房,裴长嬴放下手中诏书,命人召见溯舟。
裴长嬴稍稍侧首,眼尾的目光扫过立于书房的溯舟:“今有一事,为父要你去做。”
裴溯舟颔首:“父亲吩咐。”
裴长嬴转身道:“王上已将押运粮草一事交与为父,此事便交由你与季均灵去做。我已选出三百精兵,此月月尾,便与你们一同护送粮草北上,支援季则铭。”
裴溯舟微顿,他低眉应道:“是。”
裴长嬴转过身:“下去吧。”
裴溯舟并未移步,他知父亲瞒着他做了许多事,如今他又要离京远战,有些事他要在临行前问个明白。
见他伫立不动,裴长嬴又将视线移向了他:“还有什么事?”
裴溯舟抬目对视,他沉声出言问道:“父亲当初为何要逼迫姑姑嫁与王上。”
裴长嬴闻言心怔,他厉声道:“这两年,你在外面白历练了吗!”
裴溯舟冷声驳言:“宫谋权术我懂,我是问为何,当初父亲是出于何种心态将姑姑嫁与王上,您是舍弃姑姑了吗?!”
裴长嬴脸色铁青,显露怒气,他冲裴溯舟喝到:“住口,逆子!给我滚出去!”
书房内陷入沉寂。
一旁的随从见少主与家主起了冲突,心中惊慌不已。他垂目立于一边,心中捏了一把汗。
裴溯舟双目生寒,他紧抿双唇,身体僵硬地朝裴长嬴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几日后,裴疾在府中恰与裴溯舟相碰。裴疾施了礼:“少主。”
裴溯舟脸色一冷:“疾叔是来为父亲传什么话。”
裴疾笑了笑道:“少主与家主的事,卑职不敢插手,不过今日在下在宫中当值时听闻小姐病了,少主与小姐感情要好,临行前该去探望两眼才是。”
听闻姑姑病了,裴溯舟心中不由担忧,裴阑夕以前也是习武之身,身体一向安康,怎会轻易得病。
后日,裴溯舟来到卿华宫看望姑姑。
对坐的裴阑夕仍是红衣,虽是笑颜清丽,却难掩憔倦的病容。
裴溯舟心怀愧疚,他转目责问一旁的宫娥:“你们是如何当差的,怎能让姑姑生病!”
一个宫娥小声诉苦道:“是王上总……”
雨灵上前呵斥了她,可溯舟仍是听见了,他暗中攥着拳头克制了良久,不知该如何言说,以他现在的力量若想带姑姑逃离王宫不过是妄言。
裴阑夕瞧出他脸色有几分异样,倦然笑道:“离京前怎么到我这里胡乱生气了?”
裴溯舟难言,他拿出身侧取出一壶梅酒:“这是我从京中寻到酿得最好的梅酒,待我下次立功回京,定会想办法带姑姑到边境喝最好的梅酒……”
裴阑夕微倦的眸中映出杯中荡漾的梅酒。裴阑夕轻轻言道:“我哪都不去。”
溯舟闻之一怔。
“裴家在这,权谋在这,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