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狭小的客房里，我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光线，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格罗里欧留给我的记事本。

粗糙的牛皮纸上，一行行飘逸舒展的字迹，用我读不懂的语言记录着——据说，是我们相识的点点滴滴。

“万一哪天，我们再一次忘记了彼此，”她在将本子递给我时，对我说，“至少，你一定会好奇这里写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柔软的发丝，带着温热的香气，覆盖了我的脸庞。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跪在椅子上，睫毛低垂着。无比靠近的距离，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面前，那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瞳，笼罩在发梢的阴影里，犹如深蓝色的海水。

“特别是对你这么慢热的人。”

“我？慢热吗？”

“难道不是吗？”

她微微侧了侧头，说话间，带着痒意的气息，拂在我的唇畔，令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你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

“可是……”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撇开了发烫的脸。

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我的确是慢热的吧。但是……

“我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你了。”

“是吗？”她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下，很快，又似乎不满我躲开她，恢复如常，“还以为你对我没兴趣呢。”

“怎么样才算有兴趣？”

她仰起头来，略微思索了片刻，沉默着将手指穿插进我的指缝。

掌心的温度，与指尖的冰凉，交织在我的皮肤上。霎那间，一阵轻飘飘的战栗，传遍了我的全身。

不知不觉，浴室的门打开，带着水雾的热气弥漫开来，打断了我回忆中的画面。

在那抹氤氲的白雾里，她随意地裹着一身浴巾，擦拭着发梢的水珠。温热的水汽，在她的身上留下好看的红晕，也令我的皮肤愈发地灼热了几分。

“要我帮你吗？”她朝我走近。

尚带着热气的身体，伴着浓郁的清香，如一阵暖风吹来，令我也不禁恍惚了一瞬。

“不，我自己可以……”

目光瞟到浴室里的景象时，我却还是本能地顿住了——在那半遮半掩的帘子后，只有浴缸，无法淋浴……仿佛已提前感受到了泡在水中的感觉，那一段受刑的回忆，如漫上脖颈的水面般，令我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不像是可以的样子。”

从背后环抱住我的，是她温热的身体，还有温柔地安抚着，解开我衣扣的手。

发梢滴落的水珠，一颗颗，冰凉地，沿着我的颈窝、锁骨，一直淌至领口的深处。随着沉闷的一阵轻响，她反手扣上了身后的门锁，将我掐着脖子按在了门上。

近乎窒息的眩晕感，伴着温暖的香气袭来，我双腿发软地，任她的唇舌索取着，彻底失去了退避的力气。

……

或许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过于粗暴了；为我吹头发时，她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了不少。

温热的暖风，吹拂在我的头顶、颈侧，还有发烫的耳廓。每一次接触，都让人情不自禁地，舒服得眯起眼来。

她的指尖慢悠悠地，翻动着我的头发，像在打理着什么珍藏的物件。时不时地，用指背勾一下我的脸颊、和鼻尖。镜面的反光，倒映在她的眼眸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宛若波光闪动的湖面。

似乎是发觉我对于被摸脸没有什么抗拒，她一只手举着风筒，一手勾动着指尖，在我的下巴上反复地摩挲着。直到每一缕发丝，都被翻来覆去地接近吹干，耳畔的风声停息。她弯下腰来，捧住了我的脸颊。

宛如雨点一般的轻吻，带着湿润的香气，一点、一点地，落在我的鼻尖、额头和脸侧。

“你真好看。”

她抵在我的耳畔、似是下意识的低语，令我的心猛颤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我却是不自在地贴着她的手心，把脸转开了少许。

“这种话由你说出来……还真是受宠若惊。应该，许多人也对你这么说过吧？”

一片温存的沉默，只剩下依稀可闻的气息声。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来，目光缓缓地，描摩过我的眉毛、鼻梁，最终停留在唇角，指尖打着转，摩挲了片刻。

“很少人看过我的脸。行动署里的人，一般也不在意这些。不过，在我还小的时候，的确有不少人说过。”

贴在脸侧的耳语，渐渐地变得模糊。我只是贪恋地，屏住呼吸，悄悄地看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温柔的模样。像是平日里从不近人的冰，在此刻，化作了一池温热的水。低垂的睫毛，也像收起的、毛茸茸的羽翼一般。想想就该知道，她小时候有多可爱。

“怎么了，这样盯着我？”她像是逗宠物似地，话语轻轻地，捧着我的脸用力地揉搓了几下，“是喜欢看我，还是喜欢看黑头发的女人？”

“……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她好整以暇地，冲我眨了眨眼睛，“喜欢黑头发的女人。”

“这……你也听到了吗？”

后知后觉地、我的脸剧烈地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