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执棋已有一会工夫，女子的视线不住往门外望去，黑子始终未落。

静。

燃香已灰烬过半，原意本是想净空思绪，味道却闻得脑袋愈发混乱。

【你还是老样子。】

棋局对面的老友亦是老样子，忙得见形不见灵，匆匆托人送来口讯便要离开。好说歹说，才勉强化作了烟型来陪她下一盘棋。

【心绪不宁的话，不如留到下次再落子。】

女子都能猜见她躲在袖后偷笑的表情，甚是无聊、甚是不悦。

“不行，你这么急干什么，我这可是新棋，陪我下下怎么了”，一子终落，称不上妙、中规中矩，对于女子这半桶水的棋艺而言已是不错的发挥。

女子最初开始学棋正是这位老友的提议。

【你性子急，心肠又软。只是先前在现世时迫于生活无力改变，如今你化了灵，有了无尽的时间，不妨做些改变。】

然而真当她学进去后，才发现本性难改、棋友更是难觅，几近无限的岁月，即使是蹉跎也鲜有乐子。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览星庙里闷出个疯道姑。

不过片刻走神，烟中伸出的仙鹤指落，白子已跃然棋盘。

“真是的，你就不能多待会，陪我唠唠——”

女子后知后觉，棋盘上的局势已不知不觉被引入循环。

二还一，长生劫。

“啊！真是的，这不就走不动了嘛！”

【赢了不高兴，输了又生气，这不是没办法嘛。】

老友这回倒是笑得遮都不遮掩了，烟雾散去，庙宇只留一个身影。

【记得你答应的事，多照顾她们。】

烦。

“呜哇……”

脚下重新出现了楼梯，与之前的无边无际不同，这次她们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庙宇跟前。

李可小心地跺了跺脚，第一个踏了出去。

“不要紧，是实的，大家都出来吧。”

门自动关闭前，小乔枝、阿春被乔枝半推着依次钻出。

“哇”，阿春还是第一次用自己的脚踏上云端楼梯，张望了许久，但也战战兢兢往上迈了步。

视线中的朋友们逐个跟上，李可回过身，仰望起烟中的庙宇。

如今的距离已经可以大致看清庙宇轮廓。

笼罩在烟雾间，通体灰白、如同画中水墨的建筑。远远看去的格局为三厅两廊，门前立着一对石像，造型却并非常见的狻猊，更像是梼杌？

凶兽镇宅？庙主人究竟在想什么。

再往里看去，正门挂着块无字牌匾，两侧各刻着楹联，字迹奔放如同刚刚写在门上的草书“观宇”。

“风波平、天地阔。”

乔枝似乎看懂了上面写的字，李可听见她的声音，“相当豪迈呢。”

“确实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这样随性且性情外露字出现在了两处地方，李可总觉得题字人的身份应该相当不一般，会是某位得道仙人吗？还是说……也许就是庙主人本人？

她的视线久久注视着那块无字牌匾，见字如见人，题字者性格明明如此豪迈，却偏偏在最重要的地方留了无尽遐想。

是性格不拘小节，还是行事阴晴不定呢？

李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阿春和小乔枝距离仍有些远，要打探的话也还有些时间。

“乔枝你等等她们，我先去看看！”

万一有问题，她的反应也快，能尽早告知危险。

话说完，李可就迅速向着庙宇跑了过去。要论作为魂魄的适应力这项，乔枝的确放开了也比不上她，这边的她才拼命跟了几步，那边的李可已经蹦到了庙宇正门前。

正门大开着，李可伸了个头悄悄往里面瞧。

没有佛像，庙宇内烟雾缭绕，能见度很低。

对了。李可想起来，她之所以下意识把这里认作了是庙宇，原因正是这些烟雾。这幅烟雾缭绕的景象，第一眼就让她对照上了记忆里的寺庙。

左看右看、眯起眼看瞪大眼看，李可并不能像乔枝那样通过……闻或者看灵力？类似如此的方式去判断危险，但好在她的身体反应和直觉还不错。

也许是动态视力比较好、或者皮肤敏感？李可自己也说不上个大概，总之归纳下来，就是第六感还可以。

此刻她看来看去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于是干脆壮着胆子踏了进去。

伙伴们就在后面，说到底这也是迟早的事。

“呼……”

离得越近实现越清晰，李可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湿，整个人突然就陷了下去。还好她反应迅速往后跳了一步，才避免了最糟糕的事发生。

这里怎么会有坑？

脚下的视线并不太清晰，李可只能弯下腰，小心翼翼边往前小步迈近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