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爹脖子一缩,感觉有些凉意。
“你想清楚那件事即可。”
李执玉将手中剑出鞘又快速合上,发出些许的争鸣,他满面冷然,眼底只有怒意,“想好了,我就是为了杀宿无相而入道。”
听起来何其草率。
可李爹却没有半分反驳,只是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缓声喟叹,“看来宿无相与我们家李二还真是天作之合。”
其他人都镇不住他,只有他行。
其他人也劝不动他去入道修行,只有他这一次退婚,才让他入道了。
李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李执玉快要出了庭院,只留下一句让他安心的话,“我即刻启程,爹不用送了。”
李爹拂了拂袖,转身朝祠堂的列祖列宗行了个大礼,嘴里呢喃,“列祖列宗在上,若是李二行路坎坷,遇到不可避免的危险,一定要死的话,那便让他少些痛苦。”
他这个儿子,他已经管不住了。
从祠堂出来,周遭宾客的眼神纷纷落在了李执玉的身上,目光从他的身上,转而到了他手中的剑上,眸中带着疑惑,古怪,还有些许嘲讽。
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几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嘻嘻哈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皆为戏弄,路过旁边时,甚至能听到他们在低声呢喃,“真是可怜啊,就这么被人抛下了。”
原本打算径直走出门的李执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被雨水滴湿的发丝还粘在脸上滑出奇怪的弧度,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阴鸷,他侧首抬眸,朝那边几个人投去了一个眼神。
几人噤声了片刻,却又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了起来,“说到底,定是他也有些问题,不然宿无相又怎么会公然逃婚呢,李执玉外面估计早就有人了吧……”
“啪!”
最后一个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堂厅,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觉腹部传来剧痛,整个人如离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撞到院中的水缸之后,才狼狈地倒在泥泞中,像一条死狗一般猛喘着粗气。
李执玉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淡淡扬眉,不紧不慢歪头,“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捂着胸口颤着唇,有些害怕地盯着他,“你怎么敢打我,我爹可是中……啊!”
自报家门还没开始,他就又挨了一脚,李执玉舔了舔唇,“你是第一天来江陵吗?李执玉是什么脾气,你知道吗?”
那人捂着胸口咳嗽不止,他眉头紧皱,再次看向眼前人时,眼底多了几分敬畏,“第……第一次来,我下次不敢了。”
闻言,李执玉这才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替他捋直了发丝,丢出一锭银子,“知道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话落,他转身继续往外走,不顾周遭宾客的惊恐眼神,自顾自地吩咐李府的人,“找个人将他送回去,和他爹说清楚他在李府的一切言行。”
跌落在地的人瞬间脸色惨白,没了血色。
李爹立在长廊外,盯着已经出去的李执玉,皆是叹然。
他这么个温顺的性子,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小子。从小到大,李执玉所秉之性,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可一旦惹上了他,即便他武功不高,没有修为,也会一条烂命斗到底。
睚眦必报是江陵人对他的定义,也是他自己的定义。
……
古有佳话,千里江陵道,远行一日还。
可李执玉上马之后,就已经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决心了,早在昨日,他就已经听闻。自己往年闯下的祸,已经对李家有了极大的影响,家中虽有爹爹请的高手坐镇,可多一个他,终归是隐患。
他本想着嫁给宿无相,便能够离开李家。
如今他虽逃婚,自己倒也有一个丢人的苗头离家。
但他搞不懂,宿无相是怎么回事?
青年策马前行,途经儿时与他的所过江陵之处,目光寸寸,皆为回忆。
有与他一同掏鸟窝之地,一起下河摸鱼之地,还有被人从临城追他们到江陵,错过宵禁后,两人共度一夜的深洞草地。
他实在想不出。
那时常盯着他露出温柔缱绻眼神的男人,会在他们万众瞩目,最为期盼之际,弃他而去。
紧了紧缰绳,李执玉不再留恋。
心中纵有百问,一切也只能在他找到男人时,亲口问清楚!
只是江陵前去清秋山路途遥远,他无武功也无修为,空有一把剑,能不能有命走过去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怂恿宿无相带他去了一次临城,临城之行,宿无相为了护他,差点没了性命,自那之后,他便不敢带他出江陵。
可如今,他似是只能靠自己。
在这三千世界中,找寻他的踪迹。
李执玉知晓他在清秋山,倒也不担心他会跑。
他知道,在宿无相眼中,他不会离开江陵,更不会独身一人来寻他要个公道。
李执玉双眉一蹙,双腿夹着马腹,发出一道驱马声。
但这一次,他要让宿无相失算了。
于正午到夕阳西下,一人一马一剑,暗影斜行,逐渐隐没在山峦之中。
清秋山为北,江陵为南。
北上之路第一条,便是临城。
马蹄踩入泥泞,李执玉下了马,牵着它换了一只,他一直以为家中富庶,谁知买的马都掺了水分,不过跑了几十里便歇气了,让他不得不在临城停下。
他本和宿无相说好了这辈子不会再来临城。
如今那男人离开,他转头就来了。
寻了处客栈,李执玉回了房中。
奔波一天,倒是有些累,关上屋门,他往床上一躺便闭上了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
匕首尖端透过门缝挑开门闩,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三个人提剑走了进来,往床上刺了过去。
床上没人!
“每次来临城都会被刺杀,真是没意思。”
门后,青年嗤笑地声音传来,猛然转身,还没看到他,却只见一个东西丢了进来,屋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三人脸色大变,刚想跑却感觉浑身瘙痒,滚在地上惨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