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这一刻,已经无法再拖延逃避。
“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但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明日卯时,我会回来,给你所有答案。”
第二天,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殷迟已经站在小院中央等待着。他时不时跺跺脚,或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口鼻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但萦绕心间的迷雾却越来越浓厚。
小院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杨怡走进来,身后跟着太监唐九。唐九手中捧着一个木盘,盘中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叠稿纸。
“阿迟,你用早膳了吗?”
“嗯,用过了。”
“那我们进屋说吧。”
杨怡径直走进正房,在主位上坐下。殷迟隐隐感觉她今天的气质变了,与往日大不相同。
等殷迟也坐下,唐九把木盘放在桌上,便躬着身子退下,还顺便关上了房门。屋内光线暗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因为外面很快天光大亮,整个房间也跟着亮堂起来。
“阿迟,首先我要跟你道歉。有件事情我一直骗了你。我其实不姓柳。我爹也不姓柳。”
殷迟收拢指节,紧盯住杨怡一张一翕的嘴唇。
“我爹姓杨,单名旭。他是当今天子。”
杨怡平铺直叙,仿佛在介绍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真正的名字是杨怡,是天子长女,本朝大公主,封号长乐。”
殷迟感觉像回到了天牢。对面的人说的每个字他都听清了,但是连在一起,他完全不懂。
“长乐……公主?”他无意识地重复一遍。
“嗯。这里没人,许你就座,不必下跪。”
殷迟又默念了几遍这个陌生的称号,脑中蓦然浮响王灿的声音:长乐公主与一神秘男子在后山凉亭附近,行不轨之事……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四年前,我、草民听说,长乐公主在灵岩山,与一男子……”
“那男子就是你。”
“可是我们并没有……”
“那是我故意找人散播的流言。因为那时候皇后要逼我出嫁,我不想嫁,只能出此下策,自毁名声,杜绝他人求娶的可能。”
不想嫁,是了,她一直不想嫁……
“那、表哥、遇难……”
“我编的。没有表哥。”
殷迟木然回忆了一遍他和“柳依依”相遇的全过程。其实每个画面都已在他脑中重映多遍,然而从另一个视角去看,以前从未留意的许多细节都浮出水面,被醒目地放大。
如果她是公主,故意设局……说得通,全都说得通。
柳依依?假名字。
商户女?假身份。
表哥?假人物。
守节?假借口。
全都是假的。一个处处是破绽、比三流话本还不如的故事,他居然难以自拔地深信了将近五年!
殷迟觉得自己碎成了千万片。明明伤都已经好了,却比受刑时更痛。
“公主……殿下,为草民编的故事里,可有一句是真的?”
“……有的。我小字,真的叫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