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怡一眼扫过,不禁挑眉,内心啧啧称奇:人啊,但凡心中有个想法,总会念念不忘。这道诗题,杨怡是不会作答,但是十年后的萧景辰会啊!这不就是他当上宰相以后写下的、传遍街头巷尾的名篇嘛!
“怎么样啊表姐?你有思路了吗?”张子樱忐忑不安地问。
“唔……思路嘛,没有。”
现成的答案倒是有一篇。只不过,用他自己的作品去答他出的题,算不算抄袭啊?
杨怡满脸纠结地思考了一阵,看在张子樱眼里,还以为她在认真构思。张子樱心中顿时充满希望:表姐每次深思过后,总能想出绝妙的点子!
片刻之后,杨怡松开眉头,胸有成竹地对张子樱说:“拿纸笔来。”
张子樱不迭地递上纸笔。杨怡刷刷运笔,一气呵成。萧景辰十年之后写的是一首七言律诗,杨怡取其中最精华的一联,稍加删改,结合春日景色,把它变成了一首五言绝句。如此一来,日后萧景辰再度创作的时候,也只是“化用”今日诗句,无伤大雅。
落款之时,杨怡留下了“肃京”这个名字。
“拿去交稿吧。相信表姐,即便今日拿不了第一,萧公子也会有兴趣跟你聊聊这首诗。”
张子樱欢欣鼓舞地递交了诗作,然后返回杨怡身边。姐妹二人在高台上逛了一会儿,讨论着其他有趣的题目。不多时,果然有个书童出来朗声询问道:“请问肃京先生是哪位?我们公子有请。”
张子樱激动得一时合不拢嘴,还是杨怡动手拍了拍她的脸,让她恢复镇定。
“快去吧,萧公子有请呢。矜持点儿,注意仪态。别忘了要墨宝啊。”
杨怡憋着笑,目送表妹飘飘然而去。她自己继续在高台上转悠。
没过多久张子樱就回来了。杨怡看见她略感意外,因她看起来过于平静,既没有得偿所愿的雀跃之情,又没有希望成空的失落之态。目光一转,杨怡看到了张子樱身后跟着的男子——正是萧景辰。
“表姐,萧公子非常欣赏这首诗。我不能冒名顶替,就坦白了实情。萧公子说想要见你一面。”
说完,张子樱便退至一旁,将舞台留给杨怡和萧景辰二人。
杨怡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转念一想,这辈子萧景辰还不认识她呢。他们也不是君臣关系,她没必要端着摄政长公主的架子。顺其自然吧。
萧景辰今年刚刚及冠,风华正茂,玉树临风。一双狭长凤眸尚带着少年锐意,还未被十年宦海染上深沉。杨怡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萧景辰,他面貌依旧英俊但鬓角已生白发,不禁暗自唏嘘:韶华易逝,容颜易老,男女皆然!
“姑娘万安。”萧景辰先行一礼,主动开口,声如珠玉,“方才张小姐言及,这首「春日感遇」乃是出自姑娘之手。”
“正是。小女班门弄斧,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不必过谦。在下萧景辰,今日有幸拜读姑娘佳作,只觉醍醐灌顶,每一字都道出我心中所思所惑。尤其是这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令在下折服不已。初读以为必是历经沧桑的长者所作,没想到竟出自一位蕙质兰心的姑娘。敢问姑娘平日所读何书,今日所见何事,才得拟出如此佳句?”
“咳……萧公子实在过奖,小女惭愧。我们女儿家,不便出门远行、亲历名山大川,平时也就是看些游记、杂记打发时间。看得多了,未免生出‘乾坤浩渺,沧海一粟’之感。今日携表妹来此游玩,见春光大好,草木葳蕤,王公贵族与平民子弟同游同乐,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说着,杨怡想起了前世与萧相深谈的那一夜,不禁流露真情,幽幽叹道:“以天地之大,尚且怜惜一草一木,不吝赐予阳光雨露。如若人治亦能如此,让走卒贩夫皆得温饱,那将是何等的太平盛世……”
萧景辰听得心神荡漾,豪情澎湃。这不正是他的政治理想?竟于此处得遇知音,今日不虚此行!
“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眼界与胸怀,高山仰止,令萧某自愧不如。未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日后在下可否登门拜访,或邀姑娘过府一叙,向姑娘请教学问?”
杨怡定睛看着他,一个想法在心中渐渐成形。
河东萧氏,大周开国功臣之后,历代出过两位宰相,眼前这位将会是第三任。虽然萧家祖训有言,嫡支不得与皇室联姻,但……岂非正好?
一个光明正大又顺理成章的绯闻开端,一个门当户对又绝无可能的驸马人选,一个不必自毁又能推拒皇后定亲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
杨怡灿然一笑。虽隔着面纱,萧景辰也觉得眼前恍惚一瞬。
“小女姓杨,单名怡。家住皇城长乐殿,平日宫森禁,出入不便。萧公子若要寻我,可请萧淑妃设宴,下帖相邀,至宫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