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昨日重现,同样的人再次发出同样的邀约,杨怡不禁自问:我,是否还要重复上辈子的老路?
去演那一场戏,去讨那一份恶名,去领那一顿罚。
去结识那个人,开启新一轮无望的纠缠……
沉重的疲倦感再次席卷全身。
上辈子虽然赢了,但赢得太惨烈。既然重来一次,何不选择轻松点的赢法?
杨怡没有思考太久,便笑盈盈地对着张子樱说:“好啊,咱们一起去。”
“太好啦!表姐,我跟你说,到时候你可要擦亮眼睛,多认识几位青年才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抢在冯皇后之前定下个如意郎君。人品好最重要,哪怕出身低一些也无妨,反正都没表姐你尊贵,嘻嘻。”
“你呀你,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杨怡无奈地点点表妹的脑门。
“别看我年纪小,我读的话本子可多呢!”
人品好的?这方面杨怡倒是胸有成竹。毕竟只要她想,就能回忆起大部分京城重要文臣未来十二年的人生轨迹。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还真能挑出几个合适的人选……
等下,打住。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带偏了思路?
杨怡自嘲地笑着摇摇头,被张子樱看在眼里,还以为在笑她沉迷话本子,于是不服气地撅嘴说道:“表姐,你别笑话我。话本子也是书,四舍五入,我也是读书人呢。”
“是是是,就数你读书多。花朝雅集上,表姐等着看你泼墨挥毫、大展文才啊。”
“表姐!你还是在笑话我!”
“好了,不说笑了。今天表姐请你来,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杨怡从袖中抽出一封厚厚的信,交给张子樱。
“这封信是绝密,你一定要亲自交到你三哥手中。如果遇到意外事件,把信毁掉也不要让别人得到它,记住了吗?”
“嗯!放心吧表姐,今晚我一定把信送到三哥手里!”
“好,表姐相信你!”
二人又闲话了一些家常,讨论了花朝节那天应该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妆容。直到宫门即将落钥,张子樱才依依不舍地回府。
*
殷迟重生月余,仍然时常觉得自己在做梦。
爹还在,娘还在,整个殷家都还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因刑罚或受伤留下的疤痕,也没有因战场风餐露宿而落下的病痛。十七八岁的身体完美无瑕,健康强劲。
他不再是孤狼般的大将军,也不是丧家犬似的守陵人,而只是京城里一户默默无闻的伯府中,平平无奇的少年世子。
明日就是花朝节。他推掉了好友王灿的邀约,选择陪母亲去灵岩寺上香。
出发前,母亲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心诚,心诚则灵。
他表面上重复着与前世一样的敷衍回答,心里却说:娘,你想象不到这次儿的心有多诚。
他穿上和前世一样的衣服,系上和前世一样的玉佩,甚至连早膳都吃了和前世一样的东西。他生怕会因为某些微小的不同而造成巨大的改变,导致他错过那场刻骨铭心的邂逅。
这种恐慌,原本只是一粒深埋心底的种子,在他因手抖而没能把许愿牌一次就抛上姻缘树枝头的时候骤然发芽,在他穿过那边竹林却一只活物也没碰到的时候疯长,在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凉亭之时缠绕全身,让他心脏抽痛、几欲窒息。
他的公主,没有出现。
她在哪里?为什么没来?
殷迟在竹林中徘徊一遍又一遍,脑海里设想着各种好的坏的可能性。
是因为阿盛生病了,她走不开?还是宫里有人给她使绊子,让她推迟行动?或者,她这次计划不同了,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人选?
最糟糕的情况是,她又被陷害、被罚、被伤、被下毒……
殷迟在凉亭里坐看日渐西沉,直到一声鸦啼将他猛然惊醒。
天色已晚,不会再有人上山来了。他再等下去没有意义。
前世他最恨的就是等待,最悔的也是等待。今生决不能重蹈覆辙。
他必须采取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