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从小是家长眼中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的乖乖女，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李兰茹施加的真善美教条，奉行着一切好学生和乖孩子的行为准则。

早恋无疑是一条禁止条例，此事上她让李兰茹十分省心，倒不是因为听妈妈的话所以对所有追求者说：“我妈妈不许我谈恋爱”，而是她真的从来没有对任何小男孩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刻。

在那个悸动的青春期，宋时予早已经进入死水一般平静的状态，平静是因为那些小石子投入进来都激不起任何波澜，无论是措辞多浪漫的告白信还是多轰轰烈烈大张旗鼓的追求，宋时予也是因此才让人觉得淡漠，更加激起了那些幼稚男孩前赴后继的挑战欲望。

没有谈过恋爱并不意味着宋时予就真的是一张空白的纸，在这个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很多事情并不必去亲身经历也可以了解，宋时予知道，但不感兴趣。

学校模特队训练的时候宿舍有个女孩去看过，回来激动地给她们分享某个男生一米八六、八块腹肌，穿透视装走秀的时候大秀好身材，她掏出在现场拍的照片给大家看，传阅到宋时予这里时她只能赞叹：“嗯，很帅。”，但内心毫无波澜。

往近了说还有经常一起工作还被强行拉郎配的魏卓川，他身上集齐了许多非常受欢迎喜爱的元素，宋时予最常听到的说法就是打球的时候浮动的手臂肌肉和挂着汗珠的小麦色皮肤。

上次魏卓川来给她递资料的时候抱着球站在那里，回去丁又又就和她说那一幕巨帅无比，宋时予回忆了一下，脑子里除了资料都记不得别的，问她：“有吗？”

很多时候大家都会觉得宋时予没有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对异性的向往和钦慕，宋时予只笑说：“我要那么六根清净就该出家去了。”

她自己明白，她就是单纯对他们都不感兴趣而已，但她也没有要刻意去寻找一个能发展兴趣的人，毕竟“赎罪”的大山压在身上，她只能抛弃掉那些想法。

霍闻的出现非常偶然，最初宋时予只是很欣赏他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宽容和平和，跟欣赏魏卓川个人能力很强是一样的，但欣赏就是欣赏，她也可以欣赏一棵树长得笔直，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棵树。

不过到了今时今日霍闻已经全然和宋时予遇到过的所有男孩拉开了分界线，他没有写过洋洋洒洒措辞浪漫的情书，也没有进行过轰轰烈烈大张旗鼓的追求，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宋时予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时予也在思考会不会是因为出现的时机？霍闻正好出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提供了诸多帮助，所以宋时予才会不自觉对他产生依赖，像是吊桥效应。

可是宋时予高中时候遇到过几个小混混的堵截，当时也有一个男孩挺身而出帮了她，学习好、相貌正、品格优，对她很上心，可她除了真诚的感谢以外也并没有因那件事对他产生别样的感情。

而且往前追溯的话，宋时予总是会回忆起那天晚上霍闻一个懒懒散散的抬眼，那时她未必明确对霍闻的感情，但对这个场面印象深刻也是真的。

怎么说呢……那种情况下霍闻看起来更像一种弱势，喝醉的人，有点懒懒散散的状态，挂着水珠的微红的眼睛，因为刚吐过后有些难受和疲惫的表情……

这些元素一混杂，让宋时予心脏第一次重重一跳。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

二十年人生里宋时予唯一有过的对异性的向往、钦慕还有更多都尽数贡献给了霍闻，再比如此时，在所有向水潭里投小石子的人之中，只有霍闻的石子不仅激起了千层波澜，还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惊涛骇浪让宋时予彻夜难眠，把她直接从溺水的海里托上了表层，同时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快速滋生，肆意疯长。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不出所料霍闻已经去上班了，阿姨和葛清早就到了。

宋时予有些庆幸此时不必和霍闻面对面，经过昨晚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闻。

早餐时宋时予状似不经意问阿姨：“霍闻早上走的时候有问过您什么吗？”

“没有。”阿姨说，“先生只说今天下午会回来吃饭。”

宋时予点点头，手上剥着蛋壳，又说：“如果他问起您昨天的事情，您就说醒酒汤是您煮的。”

阿姨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答应下来。

葛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片刻，问道：“昨晚又没睡好吗？”

这么明显的吗？

宋时予下意识摸摸脸：“嗯……但其实情绪还可以。”

葛清当然是不相信的，她肯定会记下来给霍闻报告，但宋时予总不能说她满脑子在想着霍闻、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才失眠吧？

“那中午多睡一会儿吧，充足休息有利于身体恢复。”

这可太好了，宋时予今天真没心情跟葛清玩小游戏。

她中午还是辗转了片刻才睡着，可能是阳光充足的原因屋子里暖洋洋的，宋时予窝在被子里一直到霍闻下班回来，他来叫醒宋时予的时候宋时予看了他片刻后又些僵硬地移开了脸。

霍闻可能以为宋时予又进入了不理人的状态，有些低落：“该吃饭了，不想下去的话我端上来。”

“别。”宋时予制止他，“等一下，我缓缓。”

她就是单纯没办法平静面对霍闻，看到他的面容时宋时予莫名其妙就会想起他昨天那种富有攻击性的、带着情欲意味的表情，以及后来在房间门口听见的声音。

宋时予很难把现在的霍闻和昨天的霍闻放在一起看作同一个人，而且他那么正经，反而自己满脑子里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她有点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