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活下去”。
这是她如今唯一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不需要光彩,不需要波澜,甚至不需要感觉,只要日复一日的、死寂的“活着”。
可就连这一点,他似乎都要剥夺。
酒精放大了她的恐惧,林薇的羞辱抽干了她的尊严,而谢宸此刻这迟来且混乱的“在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快要被这接踵而至的一切撕成碎片。
“你就当……就当那个江媃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好不好?!” 她几乎是哀鸣着,泪水滂沱,“求你……别再出现了……别再提醒我过去的一切……让我安静地……腐烂掉行不行?!”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仿佛眼前的男人是瘟疫,是梦魇,是会将她彻底吞噬的深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决绝地推在谢宸的胸膛上。
谢宸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空酒杯终于脱手,“啪”一声脆响,碎裂在露台的地面上,晶莹的碎片四溅。
他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震愕与……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茫然的痛苦。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看着自己亲手毁灭的一切。
江媃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猛地转身,拖着那身碍事的、已经沾上泪渍和尘土的烟灰色纱裙,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想逃离猎场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宴会厅相反的、通往酒店内部走廊的侧门跑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凌乱而仓皇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露台入口的阴影里。
只留下谢宸一个人,僵立在寒冷的夜风中,脚下是碎裂的酒杯,耳边是她绝望的哀求与泪水,眼前……空无一物。
就在江媃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露台另一侧,连接着宴会厅的厚重丝绒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鲜艳的裙角,一闪而过。
林薇站在窗帘后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攥着厚重的绒布,精心描绘的红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她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完美笑容,只有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眼底深处,翻涌着惊疑、愤怒,以及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听到了多少?
又看到了多少?
无人知晓。
但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
江媃崩溃的逃离,谢宸失魂的僵立,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窥探的眼睛……
这场婚礼的炼狱,
终于烧到了最灼热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