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冰层，将两人冻结在这场荒诞而痛苦的僵持里。谢宸混乱的质问、血红的双眼、和那从未有过的狼狈脆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江媃残存的理智和防御彻底冲垮。

眼泪失控地奔涌，模糊了眼前男人痛苦扭曲的面容，也模糊了远处宴会厅那虚假的辉煌灯火。冰冷的风刮在湿漉漉的脸上，刀割般疼。胃里先前为了壮胆而喝下的那点香槟，此刻混合着滔天的委屈、羞辱、以及谢宸这番迟来且混乱的“忏悔”，翻搅成一股灼热而猛烈的洪流，直冲头顶。

五年。

整整五年。

她像一个虔诚的苦行僧，用麻木当袈裟，用忙碌做钟杵，日夜不停地敲打着自己，试图将那场血肉模糊的剥离、那些锥心刺骨的言语、那个死在十八岁雨季的自己……一点点凿进记忆的顽石深处，封存，遗忘。

她以为她做到了。她成了众人眼中冷静自持的江媃，成了能够理性评估风险、安稳度日的江主管。她甚至接受了陈墨，尝试去触碰另一种“正常”的可能，哪怕内心始终一片荒芜。

可原来，都是徒劳。

只需要一场婚礼，一个林薇，一杯酒，和一个突然失控的谢宸……她这五年辛苦搭建起来的一切，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便碎得连原型都看不见。

“当年是我的错！是我蠢！是我混蛋！”

“这五年算什么？！”

“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

他的每一句嘶吼，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遍布裂痕的心上。不是愈合，是更彻底的粉碎。

惩罚他？惩罚自己？

呵……多么自以为是，又多么残忍的假设。

他以为这五年的行尸走肉，是她精心策划的报复吗？他以为她选择这样的人生，是为了刺痛他吗？

巨大的悲愤，混合着酒精带来的晕眩和勇气，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

江媃猛地抬起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粗粝得几乎擦伤皮肤。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谢宸，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灰烬，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的火焰。

“谢宸……”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泪水的咸涩和酒精的灼烧感，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乃至生命最后的热度。

“五年了！！”

她低吼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令人心碎的爆发力。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泣血的控诉。控诉他此刻的出现，控诉他迟来的痛苦，控诉他哪怕以这种方式，依然蛮横地闯入她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死水般的“平静”。

谢宸被她眼中那毁灭般的绝望和这声低吼震得瞳孔骤缩，醉意和痛苦似乎都清醒了几分，想要说什么：“江媃，我……”

“放过我！！” 江媃根本不想听，她用尽力气打断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泪水再次疯狂涌出，“我求求你……谢宸……我求求你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哀恳，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下一秒就要坠落。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梦想，什么爱情，什么恨……我统统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像是要把积压了五年的话一次性倾倒出来，“我只想……我只想能喘口气……能像个死人一样……平静地活下去！这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