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女宾休息室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隐约的弦乐声像遥远的潮汐般涌来。空气中残留着高级香水和鲜花的馥郁,此刻却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江媃撑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洗手台前,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她体内那股灼烧般的颤抖。镜子里映出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化妆师精心描绘的唇彩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脆弱。刚才那场“礼貌的凌迟”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谢宸冰冷的视线,林薇那声“别来无恙”,还有陈墨出现时那骤然降至冰点的氛围……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和手腕,试图用这外部的刺激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水珠顺着她尖俏的下颌滑落,滴在昂贵的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就在她稍微缓过一口气,准备补一下妆,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从容,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
江媃从镜子里看到了那抹刺目的正红色。
林薇。
她像是刚刚补完妆,指尖还捏着一支精致的口红,步伐优雅地走到江媃旁边的洗手台前。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透过镜子,好整以暇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打量着江媃此刻显而易见的失魂落魄。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江小姐,”林薇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甜美的腔调,却像裹着蜜糖的玻璃碴,“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这里太闷了,还是……遇到什么‘故人’,让江小姐心情不太好了?”
江媃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薇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打开手包,慢条斯理地将口红放回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表演。然后,她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那身正红的长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感慨呢。”林薇轻笑一声,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江媃背上,“这一转眼,都五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是吧,江小姐?”
江媃依旧沉默,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还记得……当年在学校里,江小姐可是很有‘志向’的。”林薇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江媃骤然僵硬的背影,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只可惜啊,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结果呢?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攀高枝”三个字,像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江媃早已结痂的旧伤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痛苦。
林薇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语气却愈发“惋惜”:“不过现在看来,江小姐倒是‘想开’了。找了个……嗯,挺‘踏实’的人,是叫陈墨对吧?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虽然普通是普通了点,但配江小姐现在……呵呵,也算是‘安稳’了。”
“凑合”。
这两个字她没有明说,但那语气,那神态,那每一个停顿,都无比清晰地传达着这个意思。她在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践踏着江媃仅存的自尊,否定着她过去的情感,也鄙夷着她现在看似“安稳”的生活。
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江媃裸露的神经。
江媃霍然转身!
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无声的凌迟。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直视着林薇,那双沉寂了五年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嘴唇翕动着,却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残忍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