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在从图书馆回宿舍或出租屋的路上,她会路过学校边缘那家小小的琴行。橱窗里永远亮着温暖的光,一架漂亮的三角钢琴静静地陈列其中。她总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面的砖石缝隙,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专注应对的险途。但有时,夜风会送来一阵隐约的、断续的钢琴练习曲,生涩,却带着某种笨拙的真诚。
那一刻,她的脚步会无法控制地停滞。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背影僵硬,手指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她从不回头去看那橱窗,只是那么僵硬地站着,听着那稚嫩的琴声,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然后,她会像是突然被解除了魔法一样,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仓促地、逃离般地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路灯尽头。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滞,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软弱和背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精确得像瑞士钟表。没有意外,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被茫茫迷雾笼罩、拒绝任何船只靠近的孤岛。陈墨的守候依旧在继续,那些早餐、占座、笔记、热汤,她接受,道谢,然后没有下文。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惊不起。
她不再画画,不再弹琴,不再看任何与艺术相关的书籍和电影。她强迫自己爱上数字的严谨和逻辑的冰冷,试图用它们构建一个全新的、坚固的、不会轻易坍塌的世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座新建的堡垒之下,是何等荒芜的废墟。废墟之上,寸草不生。
她的日常,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祭奠。祭奠那个死在十八岁夏天的、曾经会为了一抹色彩、一段旋律而心跳加速的江媃。
而她,只是这具按部就班、行走于人间的、名为“江媃”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