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装作自己很温顺,不惊扰到单纯的青年,让他慢慢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心,慢慢向他这边张开怀抱。
明明……明明都已经成功一半了,他装的那样天衣无缝,青年也对他慢慢放下了偏见,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可就在刚刚,他亲手断送了他这些时日在青年面前艰难维护起来的亲密关系。
他懊恼不已,但看着走在前头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青年,他到底还是将心中混乱的情绪平复下来,跟着青年往王财主家的方向走。
王财主刚刚被那么闹了一下,后半夜便再也睡不着了,家里点起烛灯,守着追妖追出去的两位道长回来。
好在没多久他就将这两位道长等回来了,此刻他一颗心都悬在那大妖身上,全然没有察觉两位道长之间缠着不对的气氛。
宋迟雪将那只鸦鸟往王财主跟前一摆,又如故技重施用树枝戳了戳那鸦鸟,顿时,粗粝的吼叫声便重新在这屋舍里响起。
一听是那熟悉的吼叫声,王财主吓得一个趔趄,险些给这鸦鸟跪下了。
宋迟雪:“是这只鸦鸟在作怪,它不是什么邪祟,是只普通的,会模仿叫声的鸦鸟。”
王财主听他这么一解释,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里喃喃道:“不是邪祟就好不是邪祟就好……”
转而又缠着宋迟雪问,“但、但是道长,这普通鸦鸟怎么会缠上我家啊……”
宋迟雪睨了他一眼,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最近可有招惹过这只鸦鸟。”
王财主小脸一白,哭嚎着道:“没有!道长你要相信我啊……”
“鄙人平时确实有些不好的小嗜好,但那都是去镇上的赌坊跟窑/子消遣,这种一看就是缩在山头里东西我是万万不可能会招惹上的……”
宋迟雪琢磨着王财主的这番话,若有所思,“最近家中可有人往山上跑?”
王财主愣了一下,而后道:“除了下人会到山上砍些枯木回来当柴火,道长你也知道,这么冷的天要是没有足够的柴火,那还真度不过这严寒天。”
宋迟雪沉思了一下,原本打结的思绪蓦地茅塞顿开,“带我去你们家柴房看看。”
不消半刻,几人便到了王财主家的柴房,只是刚靠近柴房,还没来得及进去,宋迟雪手中的那只鸦鸟便突然吼叫了起来。
王财主这几日显然被这声音折磨到怕,此刻正颤颤巍巍地盯着柴房外的那堆枯木看,“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
手中的鸦鸟突然暴起,若没有那张定身符宋迟雪觉得这鸟有可能就要挣脱了。
他循着手上的挣扎的力道,靠近那堆在野外运回来还没来得及劈开的树干,最后视线定在某处,叹了口气。
王财主察觉到他有话要说,连忙问。“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迟雪:“你家下人将这鸦鸟的家砍回来当柴了。”
王财主怎么都没料到回会是这个原因,连夜差人将那木桩抬回了深山中,还给那鸦鸟磕了三个响头,承诺着明日定会给它重造一个窝。
此时正值后半夜,一群人忙活了一夜终于将事办完。
宋迟雪打了个哈欠,正想在王财主家的客房小憩一下,只是转头便撞上了一整夜都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卫澜俞。
眼下,他又装回了那副百依百顺的模样,对着宋迟雪开口,“宋迟雪,我只是很怕……”
“我怕你又死在我面前了。”
他今夜焦虑了一夜,终于还是选择把话说开。
宋迟雪蓦地一怔。
卫澜俞心神不定道:“我不知道你当年坠入深渊后得到了什么机遇,但那日你坠下去的画面确确实实成了我心中的梦魇,那三年来我整日整夜都不敢入睡,一闭眼就是你满面鲜血的脸,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宋迟雪看着这人,不知怎的,思绪飘忽了一下,又想起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为了寻找沈青阳口中能帮他摆脱炮灰命运的花,第一次跟卫澜俞进了月圆秘境。
在里面他们遇着了一群狼,卫澜俞看他应激的模样知道了他怕狗。
彼时他跟卫澜俞还是十分敌对的关系,被人捉住了自己脆弱的把柄让他很不服气,又追问对方有没有怕的东西。
而那时的少年盛气凌人,整个人似被看不见的主角光环气运包裹着,看向他时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锋芒,彷佛在嘲讽他——
我这样被上天眷顾的天龙人怎么可能会有怕的东西。
事实上当年的少年亦是给了他同样的回复。
可几年过去了,这人转眼从少年成长为男人,他脸上的青涩早已褪去,而举止里的锋芒更盛了,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此刻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解释着他心中有怕的东西了,他怕自己有一次死在他面前。
宋迟雪无意识地咬了咬唇,那双水灵的眼睛上双眉也不自觉地轻轻蹙起,整个人愣在原地,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中。
好半会,他才抬眼看向卫澜俞,问,“卫澜俞,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