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终晏两手一摊:“两家破线绣的针法走势各有特色,要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便是都跟杀手身上花纹的绣法不同。”
听她这么说千岁不禁哀嚎:“白跑一天!”
“那倒也没有。”安终晏用手绞着斗篷,心神不宁,“我问李姨可否见过或者听过师父到此,她说见过,不过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抬起头,愁云满面,“我原以为师父的信是两年前揽下我身上冤名躲避朝廷追捕时所写……”
“千岁,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总感觉像是有人巴不得我们看出破绽一样。”
“这个时候?谁知道他去了哪呢,嗐,他孤家寡人惯了,跑哪都不稀奇。”
书院的门口扫地的书童说道。
纪初风无言,道谢而去。
他打听了一圈,得出结论,这位张夫子的行踪堪比影卫,不,远甚于影卫。他早上先是去吃了茶,接着上街买了爆竹,送去学生家中,又说书院里落了东西,匆匆离开,到了书院书童却说他风风火火出了门,不知去向。
见找人不顺,纪初风干脆去了城外不远处的万人湖。
距离发现宿虎遗体早已过了快几月,查案的官府实在找不出什么也早就撤了人,但当地居民依旧对此地避之不及,见纪初风问路,都露出警惕神色,不肯多说。
万人湖被一片杨树围在正中,湖水冻了层薄冰,模糊映出他的身影。
纪初风想象着宿虎的模样,心中一片悲凉。
他之所以能与这位前辈打交道,还是由于安终晏入狱,那时他占着弟弟身份还不到一年,明知不能辱没弟弟名声,却无论如何都打不起办事的精神。
那段时间的经历像水一样,从眼前流走,只剩下些水渍,他甚至不记得他见过安终晏。
但宿虎,他记得很清楚。
他在审判之日高调闯入,宣布自己才是凶手,随后大闹会堂,在众目睽睽下成功脱身。
纪初风带人追赶,手下却一个个遭遇陷阱,困在原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
“你要是想扮好这个身份,最应该改的就是眼神。”
宿虎将他打倒在地后,说了这句话便使用轻功离开了。
他像是被人用冷水泼了一般,瞬间泄了气,连外人都认出来了啊,可娘……
冷风吹过,携带着过路行人的轻声细语。
“交给我便是,放心吧。”
纪初风心猛地一颤:这声音……与弟弟的完全相同!
当初弟弟替他挡下剑上,断气后被尸体被水流冲走……若是,若是初云还活着呢?
明知不可能,纪初风还是心存侥幸,他从树林中小跑出来,看见一辆马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只能勉强看清驾车之人的侧脸,但一眼就足够了,他朝夕相处的亲兄弟,他最为思念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那就是纪初云!
他感觉自己疯了,不,应该早就疯了吧。
纪初风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出去。
“初云!纪初云!”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慌乱变得沙哑破碎。
马车跑得极快,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眨眼间就进了城,由于过年,街上人本就熙熙攘攘,马车也多的难以分辨,纪初风想施展轻功,却被挤得连起步都难。
他推开挡路的人不顾一切追着马车奔跑,被冲击到的百姓都诧异地盯着他,开始窃窃私语。
纪初风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眼里只剩下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耳边逐渐只剩下风声与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马车拐进一条狭窄的街巷,纪初风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巷子里光线昏暗,两侧的院墙高耸,只留下头顶一线天。
当他冲出街巷,眼前却是纵横交错的路口,马车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往来穿梭的行人,和来来往往模样大差不差的马车。
纪初风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一旁冰冷的墙角滑坐下来,后背粗糙的砖墙散发的凉意顺着衣料渗透进来,冻得人浑身发麻。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中。
是做梦吧?是看错了吧?可弟弟的尸体确实一直未能找到不是吗?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巷口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狼狈的纪初风,随后匆匆远离,没人愿意停下脚步理会一个状似疯癫的人。
纪初风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靠坐着,直至太阳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