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娘亲已经向自己这边走来,魏叔宝赶紧叫了一声,“姐姐”,看到赵莺儿对他微微点头,便立刻将脑袋收了回去。
小时候难免嫉妒过母亲对这个弟弟的爱护疼惜,现在终于可以平淡视之。
先帝也有三位公主,在位时也曾娇宠疼惜,可皇位还是落到了过继的侄子身上。虽然皇帝明面上不曾虐待,其中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先后病死了。二公主虽然还活着,丈夫却早死,膝下留下一个女儿,不曾改嫁,只过继了几个侄子在身边。皇帝才渐渐把她遗忘了,至少赵莺儿知道,二公主府上的暗卫,就只剩下两个在待命了。
长公主亲眼看见哥哥吃了别人家的绝户,又让自己受益无穷。自然希望自己有一个儿子,长大也能给她添光增彩。
赵莺儿心中想着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缓解焦虑。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的等待,但只要没人冲进来将她拿下,那她就还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周平平的处境竟然跟赵莺儿出奇的相似。
她沿着先前逃跑的路径潜入了齐家的山庄,刚走到原本被她用树干砸塌过的那堆乱石旁,忽然就听到后面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她原以为是齐家的家丁护院在巡视,便躲到了清理出来的乱石后面,用一个法诀藏住了自己的身影。数十息之后,当那群骑马的黑影如一阵旋风般靠近,她才发现这群人跟齐家的家丁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浩荡而过的队伍,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浓厚的血煞之气,尤其是那领头之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周平平见他生的面白无须,身上还穿着一件熟悉的官服,她只在公主身边的总管太监徐江身上看过。
而这位领头人的气质跟徐江截然不同,很像是周平平曾经在老电影里面看过的锦衣卫或者东西厂之类。不过她也跟赵莺儿了解过,梁朝没有那样的机构,只有御马监会训练宦官练武,但也只充作仪仗队。剩下的全都是见不得光的暗卫,看来当今这位皇帝比那朱家王朝的皇帝还抠门儿,连个正式的机构身份都不给了。
而姐姐告诉她,这叫刑不可知,则危不可测。
周平平一个灵气丝扔出去,粘在了最后跑过自己身边的那人身上。心想还行,这一次可测,还能用圆光术仔细观测。
等人马都跑远了,她才踮起脚尖,尽量放低声音,慢慢靠近那边的庄园。
等到了附近,才发现这地方没有树木,也没有一路上看见的麦田。入目就是微微隆起的大平台,四面黄土夯平,中间是碎石垒成的高大院墙,每隔十丈距离,还有一个箭楼。
领头的太监阿七看到箭楼,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何况当他拿出皇帝的圣旨,说要广成出来听旨,守门人却支支吾吾的,说还要问过广成的命令,才敢给他们开门。
虽然确定这乃是乱臣贼子,还是为对方的嚣张刷新了认知。
也多亏双方在门前对峙,从后面慢慢赶来的周平平,还能从容的在隔了一里多地外的麦田里,找出一处稍高的田垄,勉强盘坐下来,挡住自己打开圆光术时散发的微光。
刚好就看见,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广成道士带着两个道童,施施然从里面走出来,对阿七拱手道,“公公漏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替身人偶,今晚子时作法,入梦控制住赵莺儿的神魂。门外却来了不速之客,听说是圣旨,他也不好不出来接见。当他看到阿七和他身后那上百个身怀血煞之气的手下,心中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但他好歹做了这么长时间宫廷供奉,勉强稳住自己的脚步,没有拔腿就跑。
可是阿七完全不给他面子,展开圣旨便宣读道,“邪道人广成,勾结皇子谋害圣尊天子,人神共愤,天下共诛之。”
赵莺儿给冯贵妃提供广成道士曾经悄无声息害人的线索,甚至没告诉她要换的八字属于自己。可是就算她轻易换了八字,广成道士身边必定有皇帝安插的人,发现冯家人的踪迹,肯定会警觉。查出赵莺儿没有特意抹除痕迹的那些消息,同样轻而易举。
然后皇帝就惊喜的发现,一个被他捧着的道士,竟然敢下咒害他,于是亲手写了那道诏书,气得一点都没考虑格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