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那家“卞记杂货铺”亮着灯,铁皮雨棚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雨棚,险些撞散店面门口摞得比人高的啤酒筐。
屋内开着冷气,玻璃门上蒙着层雾气,隐约可见店内货架上挤挤挨挨的油盐酱醋。
她擦了擦身上的水,抬头,看着屋檐边垂下的雨线,自认倒霉。程柚先前还发信息提醒她,今天有雨要记得带伞,还是忘了,好在行李都没带回来。
夏天天黑得晚,但下雨的缘故天愈发阴沉。她抬起手机,屏幕亮起荧光,时间显示18:59。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好在再拐一个弯就到家了。
许伽宁收好手机卷起裤脚,将随身的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便要冲进雨幕。
突然脊背窜起细密的凉意——身后的玻璃门打开,屋内的冷气漫过后颈,像一捧碎冰猛地贴上后背。
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腰侧被像是金属质感的物件勾住,力道猝不及防,失重感骤然袭来,她踉跄着向后仰去,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你这什么坏毛病,尽往雨里扎。”头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是拍碎的薄荷叶,干净清冽。
许伽宁扭头的瞬间,路灯乍然亮起,橙黄的光束穿透雨幕,将男生的脸照得清晰。
他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离开空调房起了层雾,那双总是淡淡的漆黑眼睛隐在后面看不真切。
她怔住,呆呆盯着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和过去无数个瞬间一样,在这条麻石小径上,宋时冕又一次在她束手无策时出现了。
远处传来模糊的雷鸣,屋檐下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宋时冕微微弯腰和她平视,原本不带情绪的眸子染上些玩味,他扯着嘴角,“发什么呆,走不走了?”
她反应过来,迅速转身背对着他,拨了拨头发藏起发烫的耳朵。宋时冕撑开伞往前走,许伽宁小心避开水坑跟上,“欸,等等我。”
许伽宁:“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收工就提前回来了。”宋时冕说,“我白天就在群里说了。”
“那你怎么在这啊?”
宋时冕抬了抬另一只手,“出来给方老师买醋和臭干。”
“臭干?!是理发店门口那家的吗?”不说许伽宁还没注意到,一说她就闻到香味儿了。
“嗯,难得我回来,肯定得去买。”
自从去年跟炸臭干的王老婆子吵了一架,方慧就再也不去他们家买,但是其他家都没他们家炸的好吃,方慧又不好意思去,只能每次等宋时冕或者宋爸爸在家的时候吆喝爷俩儿去买。
许伽宁:“那店还开着呢,这王老婆子都多大了。”如果没记错,她今年应该快八十了,居然还没舍得退休。
“这话我刚也问了,被我妈骂了一顿,”宋时冕说,“她要是没了,我妈吃什么。”
“老当益壮,老当益壮。”
臭干味像是带钩子,许伽宁馋得咽口水,“你在这里面放什么了,好热。”她指了指宋时冕手里的袋子,说着还装模做样要晕倒。
宋时冕轻哂,让许伽宁拿着伞,拿起签子戳了块裹满酱汁的臭干,啧了一声,“打高点,再这样下去我都快得颈椎了。”
这伞打得恨不得给他脑袋削一半。
许伽宁听话地把举高,她盯着他手上的签子望眼欲穿,嘴都要张开了,却眼见着这货送进自己嘴里,欠了吧唧道,“我帮你尝尝里面放什么。”
许伽宁瞪他,眼见着他戳起下一个,她伸头一口叼走,含糊骂了句举着伞就跑进楼道,留宋时冕一个人站在雨里。
宋时冕步子大,两三步就追上许伽宁,用胳膊环住她脖子问她服不服,许伽宁嘴里的干儿还没咽下去差点给喷出来。
两人打闹声把整栋楼的声控灯惊醒。他俩家都在三楼,门对门。
许伽宁灵活脱身后两层两层地跨台阶,也不知道在跟谁比速度,宋时冕摘了眼镜松松卡在领口,一手拎东西一手抄兜,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离家门还有两层台阶的距离,许伽宁转身,宋时冕也跟着停下。
她背着手,微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仰着脑袋,刚淋过雨皮肤白到曝光,被打湿的发丝衬得他更加凌厉,攻击性极强,犀利的黑眸却轻飘飘地锁在她身上。
“谢谢这位帅哥,就送到这吧。”
宋时冕被她逗笑,朝对门儿扬起下巴,一脸无赖样儿,“不好意思,我也住这儿。”
“穷追不舍啊,”许伽宁了然,朝他挥挥手,“那,明天见。”
他点点头,看着她进了家门。
宋时冕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她今天穿了件露腰的短袖,刚刚他拦人时没收着力,在她的腰侧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像是白玉瓷瓶上的一滴红墨。
让人忍不住想要帮她蹭掉。
操。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