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是个平安夜。
“许伽宁大闹机场”仍然在网上发酵,粉丝说是恶意剪辑,黑粉说人设崩塌,路人各种求细节。
当事人倒是毫不在意,拉着程柚、蒋昀、飘飘打了一天麻将,赚得盆满钵满,三人怨气冲天,差点掀翻程柚的新房。
周三早上,一条微博冲上热搜前三。
昨天差点被许伽宁揍的咸猪手男发微博,指控许伽宁各种不尊重粉丝的行为。说自己是许伽宁的老粉,从出道就喜欢了,没想到她私底下是个傲慢耍大牌的。
太心寒了。
光看文字都能感觉到他的破防,更别说他还展示一张胳膊上像是被不求人重伤的抓痕,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一时之间,本来还振振有词的粉丝都不敢吱声,只求正主现身说法,黑粉路人更加猖狂,直接在那条微博艾特许伽宁,什么难听话都有,恨不得把许伽宁九族给问候一遍。
“这人也太恶心了,睁眼说瞎话!”
飘飘在屋子里急得乱转,程柚去联系接亲车队和摄影团队,这会儿也不停给她弹消息。
当时人挤人,连呼吸的缝隙都没有,那人动作小心偷偷摸摸,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许伽宁身上,网上传的各个角度都没拍到这人的行径。倒是给他钻了空子,反咬许伽宁一口。
照现在这个趋势,许伽宁百口莫辩。
飘飘看向化妆镜前的人,正不急不慢地画眼线,她抓耳挠腮,“你不着急吗姐,现在曼姐和公司都不想管我们,难不成就这么被这人欺负造谣吗?”
“我怎么可能白挨他这一顿。”
许伽宁离远了看两边对不对称,“飘啊,你帮我画一下吧,我这边画得好奇怪。”她闭眼凑到飘飘面前给她看。
“你居然还有心思化妆,现在怎么办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像是肌肉记忆一样接过眼线笔,画到一半又顿住,“要不我发微博澄清吧,只要我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至少会有人信,不会像现在这样都来骂我们。”
许伽宁眯着那双狐狸眼,眼周的亮片折射出冷光,衬得眼睛澄澈,脸上是藏不住的狡黠,“不用,我有办法。”
自己是公众人物,被他们讨论尚且还说得过去,要是把飘飘掺和进来,事情更复杂不说,还会让她也陷入舆论之中,这事日后还可能会被拿出来反复讨论,说她们利用女性身份卖惨洗白。
她不知道这小小的屏幕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更不知道他们会敲出什么可怕的话。她不是圣母,也不再是理想主义者,没法用善意揣度这些没有沉没成本的“审判者”。
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粉丝,拿粉丝最敏感最在意的话题引起共鸣和众怒,利用性别议题倒打一耙。
既然这人敢出来造谣,自以为是地拿捏她的痛处,那她就要告诉他,你想多了。
许伽宁挑了支正红色,整个人精神抖擞,说她刚中了一千万都有人信。
她让飘飘给她录了视频,飘飘不明所以但也照做。
……
10:34,许伽宁那快落灰的、像广告招租位的微博更新了一条活人感十足的视频。
画面里,她坐得板正,黑发红唇,气血饱满,丝毫不像是这两天话题漩涡中心的人。
“大家好,我是许伽宁,谢谢大家这两天对我关注和讨论,不过这些声音确实影响到我的心情了,又没人替我递律师函,我只好自己来说了。”
“首先呢,占用公共资源我很抱歉,但对于那天的行为我不会道歉,我不认为我错了,具体原因就算我不说,那位先生也应该心知肚明。”
“不少人只是看到事情的一部分就急着骂我,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被动,我无话可说也懒得解释,不过呢,还是劝他们以后先弄清事情的原委,再去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当判官。”
“最后,”许伽宁稍顿,“特别警告一下某位先生,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
她突然笑了一下,一字一顿,“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在程柚家赖了两天,白天剩余的时间程柚带着飘飘出去玩。傍晚,许伽宁乖乖回了家。
许伽宁家在老城区青石区,与程柚新房所在的新城区完全两个面貌。
前年政府下令要翻新老小区,老破小的居民楼外墙一律重新刷漆,楼梯间也多加了一道扶梯给老年人。
八月湘江多雨潮热,上午还是烈日高悬,这会儿头顶阴云密集,仿若一座天然蒸笼,热浪裹挟着空气中的水分子,每一次呼吸都糅杂着黏腻。
这一片人虽少,但路窄车不好进,她让司机停在巷口,自己走回去。
拐进熟悉的街巷,许伽宁走在不久前才晒干的水泥路上,跟开盲盒儿似的,时不时还能碰见一串小猫或小狗的爪印。
这两年游客剧增,街道两边的自住房很多改成了店面,不少大爷大妈坐在挂着精致招牌的咖啡店、古着店门口摇蒲扇,那画面堪比慈禧穿匡威。
出了街巷,要沿着石扶梯走一段下坡路,经过一片矮红房,再上两大段青石台阶才到许伽宁家。
翻新计划还未推到这一片,这里还保留着湘江老城的独特面貌。
矮屋窄巷,麻石小径,低悬的电线和自挂的晾衣绳错综复杂,晾满衣服,空调外机轰隆作响都快要盖过噼里啪啦的麻将机声。
路上零零散散的塑料凳和小桌子,随意停放的电车和自行车,抬头就是长势惊人的青葱树木,居民楼缝隙里露出的一角昏暗的天空。
再次踏上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记忆如水滴般从拧不紧的水龙头里落下,拦都拦不住。
小小的姑娘穿过一条条街巷,耳边满是杂碎的摊贩吆喝声,到了红房群又是街坊邻里的嘈杂喧闹,饭菜香一路传到巷尾,谁家晚饭做的什么心知肚知。
她兀然发现,嫌弃了一整个童年的灰瓦白墙,在多年后竟成了心底最亮的灯塔。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闷热的空气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蝉声戛然而止,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雨就突然落下。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便连成一片。
许伽宁不由得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