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转身就走,齐四勇紧随其后,走前还不忘冲青苗村村长啐了一口。
那汉子见他们要走,急行两步就要跟上,却被村长一声喝止,硬生生停了下来。
齐昱走出院外,发现外面不知何时来了不少人。
他心下一紧,以为他们也是来赶人的,正想着如何脱身,一个妇人走了上来。
这妇人正是那日给齐昱指路的那位,她上前一步,看着齐昱小心翼翼的问:“听说你们招人,我…能不能算我一个?工钱您看着给就成。”
齐昱面色为难,“可你们村长不同意……”
“做不做工,是我们自家的事,村长哪能做主?”那妇人急忙辩解道,“年轻人,算我一个吧,我有力气,家里几亩地都是我一人翻种的,不骗你!”
齐昱想了一下,点头,“我正缺个料理伙食的厨娘,不知婶子灶上功夫如何?”
妇人转忧为喜,“不敢夸大,往年十里八村做席面,我跟着帮过几回厨,手艺还过得去。”
“成,那这伙食一项就交给婶子。”齐昱说。
妇人连连点头道谢。
身后人见了,也都挤上前来要报名。
齐昱正想叫他们一个一个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反了天了你们!”
青苗村村长走上前来,人群自发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位置,“你们今日胆敢应他的招,就给我滚出青苗村!我们村没有你们这样的软骨头!”
适才想要报名的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似乎想要辩驳,又不敢开口。
一个个踌躇不决,却也不愿离去。
村长见状,神色更显阴郁,“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今年还要不要吃饭?”
这话一出,人群中倒是松动了,有人率先往回走。
那妇人却在这时站了出来,怒气冲冲指着村长的鼻子:“曹耕顺!你自家吃饱喝饱了,就不管乡亲们的死活了?你瞅瞅大家伙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早年乡亲们念着你死了大哥,顾着你的心情,不与长阳县的来往,就连结了亲的人家都断了联系。如今这事儿都过去七八年了,你还要乡亲们念着你家那点仇怨,连送上门的活计都不许咱们接,你还是个人吗?!”
她这一说,围观的乡亲们顿时也愤慨起来。
早年他们虽说与长阳县那边摩擦不断,可那边到底有个三水镇,有个码头,可以做些小买卖,日子不说多富足,好歹也过的去。
哪像现在这般,一天到晚在地里忙活,一年到头都剩不了几斗米,余钱更是一文没有。
曹耕顺被她这一说,气的面色发青,指着她就骂:“是我逼你们断的不成?你们不要忘了,我大哥当年是为了谁才死的!这才过了几年,你们就忘了他的恩,要跑去给仇人当狗腿子!我呸!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蠢货!”
围观的村民一想起这件事,面上多多少少带了几分赧色,仿佛他们真就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
“曹耕顺,你别仗着读过几年书,就拿那套大道理糊弄乡亲们。”那妇人寸步不让,“你大哥为什么死的?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家的山?还平白连累许多无辜的乡亲!我跟你说,我家里连饭都要吃不起了,若你不要我接这桩活,也行,今日我就带着家里两个小子住到你家里来,你给我娘仨一口饭吃,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你!”曹耕顺气都不顺了,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乡亲此时也反应过来,曹耕顺因着读过几年书,加之他大哥那件事县里觉得有愧,很发了一笔抚恤银。如今他家的日子倒是好过了,可他却丝毫不顾念乡亲们,还一再拿他大哥的死出来说事,叫乡亲们心中有愧,事事以他为先。
如今反过来看,他大哥的死,和乡亲们有和关系?
“庄婶儿说的不错!乡亲们又不欠你家的,凭啥不让咱们接活!”
“就是,都快穷的光屁股了,也不见他施舍几个钱出来救济咱们。”
“就这样过年过节,还要咱们孝敬他,哪来的脸啊!”
“我要报名!”
“算我一个。”
村民们骂完曹耕顺,又一窝蜂涌到齐昱这边来,围着要报名帮工,生怕晚了就招满了。
曹耕顺气的胡子倒仰,冷哼一声,自顾回屋去了。
这个结果齐昱倒是没想到,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招工不成,就只能来硬的。届时常服一穿,谁还怕他一个小小村长?
不过眼下这个结果显然更好,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权势压人。
他和齐四勇招呼着报名的乡亲,最后算下来,又招了二十三人。
和乡亲们说好,明日还会过来一趟,届时如还有意愿报名的,一律招收。
若是人数招满,两日后便可开工。
村民们喜不自胜,纷纷邀请齐昱到家里喝口水歇歇脚。
齐昱一一道谢,只说家中还有事,辞别众乡亲,和齐四勇一道回村去了。
第二日再去下溪村,村长告知总共有二十八人报名,问齐昱何时开工,他们也好协调地里的活计。
齐昱想着工坊的事宜早不宜晚,如今人手确定,就定明日开工。
村长答应下来,就去召集村民告知此事去了。
齐昱他们又去青苗村,这回村民们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见着齐昱他们也多客气。
昨日报名二十三人,今日又加了六人,总共五十七人。
栎阳村本村也募集到十余人,总的算来有七十余人,和预想中大差不差了。
这边事了,剩下监工一事就全权交给齐四勇,又另给他十两银,交代他购买肉菜米粮,确保每日饭食有肉有菜。
齐四勇笑笑,说你这伙食费都快赶上给他们的工钱了。
齐昱但笑不语。
开工之后,村名们见着每日饭食有菜有肉,还不是那般肉沫肉星子,而是大块的,看得见的肉,一时都觉得占了大便宜,做起活来也更加卖力。不到五日功夫,五十亩地的碎石已全部清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山脚下。
齐昱也并没有因为他们提早完工,就少他们一日工钱,照例按照每人二百文给他们结算。
村民们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跟齐昱说若是日后还有活计,他们定然随叫随到。
齐昱此刻便将月底修筑工坊一事说了,届时要来帮工的,工钱伙食一律照旧。
村民们哪有不干的,一窝蜂都报了名,还自发帮着把村前的那条路拓宽不少,方便后面材料运输。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材料送进来,工坊便可动工。
齐昱却仍没能闲下来,他忙着订购工坊所需各项工具,还要忙着四处收鱼,同时也不忘给他的鱼鳞冻打广告找销路。
期间还和赵宏去了一趟夏县,定了一批竹料,又买了一些竹苗,移回来种在山里那块空地上。
此刻天气暖和,移栽的成活率要高不少,竹子又容易活,只需在冬日来临前做好防寒工作,不出两年,这里就能长成一片竹林。
三月下旬,地理的农事告一段落,家里的小鸡仔也破壳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齐小山,他每日草也不除了,水也不浇了,日日守着这群小鸡仔,还被母鸡啄了好几回,也不离半步。
齐昱找了些木板木料,在齐满仓家的院子里搭了一个鸡栏,地面夯实再铺上稻草,将家里的小鸡仔全部移了过来,交由齐小山照料。
齐小山乐坏了,每日刨土刨的更加认真,找虫子来喂小鸡仔。
齐昱家里最初的那批鸡鸭就是他带大的,如今重新照料小鸡仔们,自是不在话下。
齐四勇如今骑马骑的相当不错,虽说也摔过几回,不过没伤到筋骨,倒叫他摔出了门道来,如今除了自己骑,抽空也教齐满仓。
三人中只有齐昱,每日忙的像个陀螺,到现在都没学会。
月底,齐父忌日。
这回齐阿爹没让两个孩子跟着,自己上了山,烧了纸钱。
回来时眼睛红红,齐昱和旻哥儿也没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