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满仓那边还没消息传来，想来进展并不顺利。

材料备齐还有段日子，齐昱叫上齐四勇，挑了个天晴的日子，去丰安县那几个邻县的村子走一趟，探探口风。

上回在三水镇打听到，同这边矛盾最深，也就是死了人的村子，就是齐昱他们出去后遇到的头一个村子，叫青苗村。

青苗村和栎阳村情况差不多，远离县衙，田地分散，唯一流经的上水河断流之后，村里的境况更是艰苦。

也难怪那边的山都被砍秃了。

齐昱先去月桥村，和杨老汉一起照料果树。

如今正是猕猴桃树开花的季节，没有固定蜂源，单靠风力无法保证坐果率。

便只能人工辅助授粉。

果树只有二十几棵，齐昱一个人忙活了一上午将将好忙完。

中午杨老汉留饭，齐昱出门带了干粮，下午还有事，不便多留。同杨老汉解释一番，杨老汉也不再勉强。

齐昱又交代若是赵宏回来，就托个信下去，杨老汉连声答应。

辞过杨老汉，二人啃着干粮，继续朝丰安县那边去。

这回套了驴车，行动起来轻省不少。

月桥村隔壁的村子叫下溪村，这个村子虽说没怎么参与当年的争斗，但禁不住十里八村口口相传，对长阳县的印象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个村子的状况要比青苗村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齐昱在村子里大致转了转，对地里的收成有了大致了解。

从村名那里得知村长住处，便直接去找村长。

双方寒暄一阵，齐昱表明身份。

果然，村长一听是长阳县来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长阳县的来咱这穷乡僻壤做甚？家中无好茶，就不招待二位了。”村长毫不客气起身送客。

齐昱站起身，笑着拱手，“我兄弟二人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因手头有一工事急需人手，这才不得已前来打扰。既然村长无意，就此告辞！”

他说完就带着齐四勇往外走，不带一丝犹豫。

眼见就要走出院门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等等！”

齐昱脚步稍缓，侧身问：“村长还有事？”

下溪村村长走过来，面色严峻，问：“你说急需人手，为何不在你本县寻？反而来我下溪村？”

“不瞒您说，县里自然寻过，只是眼下正是农忙，四月又要应征，本县人手实在紧俏，这才不得已寻到邻村来。”齐昱不慌不忙道。

村长略一思忖，觉得道理不假，又问：“你工事设在何处？”

“就在三水镇旁，原上水河旧河道一带。”齐昱回道。

村长原本只是有些兴趣，听闻工事设在旧河道上，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这岂不就在家门口？如此看来，当真是送上门的活计。若此番拒了他，来日叫村民知晓，岂不落下埋怨？

他斟酌片刻，又问：“那这工钱如何算？”

齐昱听到此处，知道村长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仍旧不慌不忙，慢慢道来：“工期紧凑，工钱一日四十文，包一餐饭食。”

“一日四十文？当真？”村长神色激动。

“当然。”齐昱说。

村长眉梢都染上几分喜色，对齐昱的态度又客气几分，邀他进屋喝茶详谈，齐昱却推拒说还要去下一个村子募集人手。

村长一下子急了，说：“你要多少人手？我们村壮劳力就能凑出二十几人。”

“远远不够！”齐昱说，“我有五十亩地需要清理地下碎石，要在五日内完成，人手自然越多越好。”

村长一听要赶工，还要在五日内完成，面色又冷静下来。

如此一来，一人最多不过能赚二百文，还少不得要被压榨。

齐昱见状，也不多解释，只等村长拿主意。

半晌，村长才说，“此时需容我同乡亲们商量商量，明日你再来，如何？”

齐昱点头应下，带着齐四勇去了下一个村子，也就是青苗村。

路上，齐四勇问：“你怎不和那村长说清楚？”

原来齐昱计划至少招募八十人，平摊下来，一人不足一亩地，如此算来五日时间相当宽裕。何况将来建工坊，照样需要人手，就是日后工坊落成，也还是需要帮工，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如果将这些同村长说清，何愁他们不来？怕是还要上赶着来巴结。

齐昱笑笑，“这些等确定了人手，再说不迟。”

他不了解下溪村村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贸然将好处都许了出去，若是被人拿来做人情，最后吃亏的是村民，他齐昱也落不着什么好。

不如等人手募齐了，再一并告知。

闲谈间来到青苗村。

这会儿村民都在田间地里忙活，村道上少有人影。

他们来到田埂上，找村民打听村长的住处。

上回来时，村里不少人都见过齐昱。

见他又来，更是没好脸色，张嘴就是赶人。

齐昱却不恼，只笑着说：“诸位大哥，我们此行是为招募人手而来。若是各位无意，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那群干活的汉子听说是来招人，面色登时变了几变。

他们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稍时，一位年长的汉子走上前来。

“你们招人是要干甚？”汉子问。

“初期只需清理碎石，平整地面。”齐昱说，“因着面积较大，工期又紧，人手越多越好。适才在下溪村，已经招募到二十余人。”

那汉子听的此言，面上又是一紧，忙问：“工钱怎么算？”

“一日四十文，五日内完工，一次结清。每日包一餐饭食。”齐昱说。

丰安县的工价较之长阳县要低许多，虽说如今正是农忙，四十文也算的高价了。

那几个汉子听了，有所意动。

领头的汉子想了片刻，扔下手中锄头，爬上田埂，说：“你跟我去见村长。”

齐昱依言跟上。

青苗村的村长比下溪村的村长要年轻许多，一脸不苟言笑，看着就不好商量。

果然，听明来意之后，非但无半分喜色，反而嘲讽道：“怎么，你长阳县的人都死完了？要来我们丰安县招人？”

齐昱和齐四勇同时沉下脸色，齐四勇上前一步就要同他理论，被齐昱按下了。

那带他们来的汉子面上亦有些不大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

“村长，你若不同意我们来此招人，直说便是，何苦恶语相向！”齐昱直视着青苗村村长。

“你们长阳县的做惯了恶人，几句恶语又算得了什么？”村长站起身，怒目而视，“我们青苗村不会帮你们长阳县的人做工，趁早滚吧！”

村长说完，又转向带路的汉子，“日后再有长阳县来的，直接打出去！”

那汉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齐昱扫了他一眼，“既如此，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