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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凝冰成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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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她还有事要确认!

渊明知抬手欲碎了她的道心,剑下之人的气势竟陡然一变,有什么东西破封而出,原本其运行正常的经脉竟陡然逆转,虚弱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强,原本正常的经脉竟陡然拓宽一倍,充斥着暗红色血气。

魔修!

渊明知神色霎时冰冷。

只见冲天的魔气争相从青殃体内喷涌而出,魔气汹涌无状,又陡然撞在金芒结界上,冲撞着寻找出口,青殃被魔气缓缓托起,浑身的血迹逐渐凝成了暗红色魔纹附在皮肤之上,连眼底都附着鎏金符文,她缓缓望过来,邪气肆意,已不见虚弱之势。

渊明知紧了紧手中的剑,到底没有撤下结界。

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青殃体内的灵力已暴涨至筑基后期,她身如箭矢流光而来,抬手间魔气附着,毁天灭地,渊明知一面维持结界,一面对上她暴戾的攻击,一时有些左支右绌,难以占据上风。

二人在结界内疯狂斗法,皆是身上挂彩,那青殃被长剑捅了好几个窟窿,但其动作丝毫不被影响,反倒渊明知被魔气附着的利爪抓伤之后血流不止,魔气随着血肉侵蚀进经脉,堵塞他的灵力流转。

渊明知迅速在周身穴位点过,阻拦那魔气去路,那魔气眼见无法钻入经脉,便死死攀附血肉而去,很快,渊明知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

渊明知一手死死抓住刺穿他肩胛的手腕,一手疾速捏印,顷刻间,四周他暗暗布下的阵枢陡然爆发出刺眼金光,猛地从阵枢上射出金光利刃,以绞杀之势瞬间向结界内的魔气裹挟而去,青殃魔气由内而外被剿灭成烟,连经脉都碎成血雾,青殃瞬间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血人。

结界内爆发出一声嘶厉的惨叫。

青殃重重摔在地上,眼底的鎏金符文缓缓湮灭,逐渐露出她原本的漂亮黑瞳,只是她如今浑身挂着一堆烂肉,已十分不体面了。

渊明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猎魔阵攻击力极强,能瞬息剿灭阵内所有魔物,阵法攻击青殃的同时,也将附着在他血肉间的魔气绞杀,他如今身上血肉炸开,曝筋露骨,也是凄惨模样。

好在他及时拍了数十张止血符,吞了几瓶疗伤丹药,止住了伤势恶化。

“前辈可否告知,真正的涂献身在何处?”青殃躺在血泊之中,犹如一朵盛绽的红色绒花,她眼底强纳着最后的微光,艰难咽下一口鲜血。

“他早已于两年前死在流离小界。”渊明知缓缓走进,声音没什么起伏。

青殃好似并不意外,只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散了似的,喉间的血再也咽不下去,汩汩溢出嘴角。

死了好,死了才不必如此身不由己地活着。

“前辈若不怕暴露……尽管搜魂……”青殃仰躺着,呼吸越来越弱,她只瞧着天空,蔚蓝的天空被结界的金光染成了朝阳映画的模样,暖暖的。

渊明知伸出的手一顿。

“晚辈劝前辈一句,收手吧……”

“我虽没资格接触背后之人……可我知道,在这整个灵界,鲜少有人能胜过他……”

“而且……你们杀不死他……”

渊明知眉峰紧蹙,眼神一厉:“你仙阳到底有多少魔修?那背后之人又是谁?到底在密谋什么?”

“呵呵!仙阳早就不干净了……”青殃瘫在血泊中,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前辈若执意要查,便做好觉悟吧……”

“粦仙老祖……”

“秘境……”

她说着,却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漂亮的眼眸逐渐染上剧烈的恐惧,瞳孔不断骤缩,最后化作了一道凄厉的惨叫,渊明知来不及出手,脚下的人便转瞬成了飞灰。

神魂俱灭!

渊明知看着散在结界之内的劫灰,浑身一震。

粦仙老祖……

粦仙!?

他记得北渊在杀死他师尊之前,也道出过这个名字,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代称,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叫“粦仙”?

难道这才是北渊血荼仙阳的原因?

可这跟他师尊有何关系?跟他霄云顶有何关系?

还有那个万年秘境,竟真是仙阳的手笔!

渊明知遥遥望着群山之后的老祖山神色冰冷,心中纷乱。

看来这仙阳,远不止他想象中简单!

他抬手散去各处的血迹和灵力残留,撤下结界时立即隐匿了身形。

只见原先二人所处之地,微风拂过,风景如一。

——

晴山居,少年眼覆一条白色雾纱,雾纱上轻蓝色的疗愈阵法正缓缓运转,他的脑袋和四肢都缠着大量纱布,仍在微微洇血,只在一片红白的纱布下,露出一张虚弱泛白的干裂薄唇。

他躺在榻上,轻轻睁眼,眼前却一片黑暗,意识也不大清晰,只隔着雾纱望着床帐出神,半天才迟钝地喃喃。

“我……死了吗?”

“你自己以为呢?”

北梵先是听见一道熟悉的冷淡的声音,而后闻到了一股略微浓烈的血腥味,模糊的意识开始轻轻回拢,知觉也逐渐恢复,他动了动,眼前闪过平丘易手持缚魂钉扎进他脑袋的画面,少年浑身一抖,剧烈地痛感接踵而来,又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北梵张开干裂的嘴唇,缠着纱布的胸膛上下起伏,剧烈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猛烈扎进肺腑,激得他一阵痉挛,又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却是一阵兴奋的颤栗。

他尚在人间!

若非他此刻眼上覆着雾纱,眼里的光就要迸发出来。

直到他的胸膛处传来一阵温润的灵流,舒缓着他暴乱的气息和经脉,北梵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周遭一道熟悉的气息。

“师尊?”北梵陡然惊异,想要起身却无法动弹,最后只得转了转眼珠,看向渊明知的方向。

渊明知:“嗯。”

他看不见渊明知,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旋从天降,踏月而来,背着身横剑护在他身前,恍如天神,他心中一动,顿顿道:“是师尊救了我?”

渊明知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瞧着他的眼睛微微蹙眉:“缚魂钉穿透了你的脑袋,眼睛受到了压迫,需好好休养,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用眼睛了。”

“是,师尊!”北梵有些激动,胸膛轻轻地起伏着,他想转过头来,却动弹不得,只诚切地道了句,“多谢师尊!”

北梵好歹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遇到生死大事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当然会害怕死亡,更会害怕无法实现心中血愿而死,如今劫后余生,十分不知该如何平静。

“说吧,怎么回事。”渊明知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北梵猛然一怔,汹涌激荡的心绪开始细细平静下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缓缓道。

“李尔最初伤了一只青羽骛,那鸟逃到我的方向被我杀了,他气极与弟子缠斗,后败逃而去,没想到当夜他竟喊他的师尊出手,弟子醒来便在仙阳地牢了,而后……”

“这些我都知道,我要听缘由。”渊明知清越的声音冷漠如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诘问打断他,“你认识平丘易!”

他回想起自己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北梵的第一眼,只有惨烈两个字。

少年的四肢被缚魂钉狠狠钉入身后的牢墙之上,身上的皮肉都被棘鞭打烂了,血水流了一地,彼时的平丘易正将缚魂钉狠狠插入少年的脑袋,若他再迟滞一瞬,少年恐连神魂都一并被捏散了。

“平丘易为何要杀你?他虽猖狂护短,却不至于要将你一个小辈赶尽杀绝,我不信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徒弟。”渊明知语气漠然,却凝着刺骨的冰冷,“况且离开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你若真的不认识他,霄云顶好歹是东洲首宗,如何自保还需要我教吗?你若认识他同他有渊源,当初便该直接跟我走,而不是留下善后。说起来,善后也只是你的借口,你到底想确认什么?“

冷漠的诘问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刺激得连心间都开始发寒,北梵脸色白了白,抿着唇发不出任何声来。

渊明知见他如此,拧起了眉。

这孩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心中捂着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心事,任谁都无法轻易让他打开心扉。

他可以理解北梵蜷着内心,谁也不信任的模样,自己也不欲掀开他的保护色,可如今他已暴露人前,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自由掌控,再将这些所谓的秘密和心事藏起来又有何意义,他也没那么多耐心陪他耗下去。

渊明知:“若出了霄云顶,你觉得只靠如今的你,能独自面对平丘易吗?”

北梵脸色苍白,终于隔着雾纱遥遥望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要坦白一切,告诉渊明知,平丘易是他的杀亲仇人,他如今的一切刻苦坚持,都是为报血仇而努力。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世,不想隐藏修为,也不想用不光彩的手段报复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他也想要有这样一个人,能问他课业,能教他变强,能为了他惩罚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甚至能为了他杀了平丘易。

可渊明知凭什么这样做?

他望着渊明知的方向,感受着那人的气息,即使自己看不见他,眼里也能勾勒出他的神情。

风神清隽的人坐在一旁,平静的眼里却凝着审视和淡漠,任何人事都不达眼底,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横亘其间。

他做不到剖开自己的内心,也实在无法触到眼前这个人,他就该待在角落里,承受着仇恨噬心的痛苦,然后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终于,北梵白着脸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

“你有你想要达到的愿望和选择,我不干涉,但你应该知道,在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你所有的努力和选择都必将谨慎。就如同平丘易,在我无法站到同他一般的高度时,便是在他眼底当一只没有尊严的蝼蚁,也绝不将自己的命脉暴露在其眼前。”渊明知略微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倘若你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便暂时不必出门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什么时候出晴山居。”

只听冰冷的话音一落,房间中掀起了一阵抖落的微风。

北梵白着脸色,隔着雾纱遥遥望着那人的方向,终于忍住骨肉牵连的剧痛,将手从被子中探了出来,他的手艰难地在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渊明知出了晴山居脸色一白,捂着胸口猛地咽下了一口鲜血。

涂献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符身不一定能应付所有的事,他如今应该趁着仙阳元气大伤继续探查。

可他已经没力气再闯仙阳了。

渊明知一步一步走回扶风筑,云哥儿从天边飘然落下,欲扶着他进屋。

渊明知却摆了摆手,吩咐道:“我即刻闭关,你继续代我处理峰内事宜,无事不可来扰。”

——

平丘易近日心情不好得很。

他仙阳虽不是绝顶的大派,却也是近千年崛起的大宗了,竟如此轻易被一个金丹修士挑了。

他望着地牢的一片废墟,他脸色青了青,忽然瞥见废墟中一片干涸的殷红血迹,忽然凝眉思索起来。

他记得,那孩子也是桃花镇的人。

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掌掀飞那血迹上的残砖败瓦,又蹲下身翻出一把泛着银光的七寸匕首,他将手掌放在干涸血迹上一吸,一滴鲜红血珠凝了出来,那血珠被吞噬进那把子母匕后,竟顷刻泛起了异常夺目的红光,刺得平丘易抬手挡了挡。

红光大盛之后,又恢复以往的平静,平丘易摘下手,满眼激动地看着匕首。

原来,这北梵竟就是那位大人一直在找的孩子!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平丘易压制住满眼的激动,将剩余的血迹都凝炼成珠,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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