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人,有什么事请说。”
“来这里,无非为了徐鸮的事。堂主高抬贵手,将他让给我如何,你这里高手如云,不缺他一个。”
“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我看向沉默不语的徐鸮,他低垂着眼睛。
“出个价。”
鹨爷抚掌大笑,“徐鸮听到没,你在她眼里只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和一件稀罕物没什么区别,你不该为了这个眼里只有钱和权的女人背叛我们。”
“堂主,原谅徐鸮被人蛊惑,黄大人的手段,只有亲自领教过才能明白有多厉害。”
“可笑!一个靠向男人谄媚上位的女人,除了牺牲色相,能有什么本事?!”
宋鹤笑道,“还有贪财好色、阴险狡诈的本事。”
我听着鹨爷和宋鹤你一句我一句对我极尽贬低,心无波澜。茉莉花茶还算香,我徐徐喝了一杯,这二人见我一直不开腔,一时间也噤声了。
鹨爷一拍桌子,如一头熊般冲向我,一把拎起我的衣领,怒目圆睁,“臭娘们,你笑什么!”
我按住男人长着毛的手,放下茶杯说道,“松手,给陈廷留些体面。你说呢,宋鹤,宋堂主。”
不再微笑,那双眼睛变得锐利,缓缓地,宋鹤走近,他挥挥手,让鹨爷松开了手,“你说什么。”
“怎么,我猜错了?宋堂主,我没功夫看你们演戏,我今天带着诚意来,徐鸮是我的近侍,之前也向你们证明了,我需要他,如果你需要对等的代价,跳过中间繁冗的情节和演出,开价,或者讲条件。”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气氛有些诡异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堂主不是鹨爷,不是在场的其他人,那就只能是你,简单的排除法,仅此而已。听着,你的夫人暴露了你的身份,那件随手借给我的衣服上有羽纹,若不是她惊慌要回去,我也不会起疑心。但这不重要,我们迟早会碰面不是吗。”
“我该再谨慎点。”
“没那个必要,你可以开门见山来见我,而不是留下字条,一步步诱导我们查周扈的事。”
“你提陈廷又是为何。”
男人的语气不再阴阳怪气,我理理衣衫,说道,“起初我不知道你们要那本治安录究竟干什么,在我看来那只是一本书罢了,普通到高佑随手便给了我。后来我在蛟川县的当铺里遇到了水生,又在这个镖局与你们相见,圣阳当铺,圣阳镖局,宋鹤,你们都快把陈廷这个名字写在脸上了,我当然知道,陈廷是圣阳君!”
“哦,继续。”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帮助周扈,暗中保护为他送密信的刘尚志进京,又让徐鸮制造机会让我偶遇他,以及这一次你为什么会帮艾卿,没有别的缘由,只因为你们都是陈廷的学生,对吧。”
宋鹤听到这里,眼神又温柔了起来,他笑道,“你确有几分本事。”
“那么,徐鸮呢,是否能让给我。”
“免谈,他是乌羽堂的人,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伺机杀高佑,他失败了,他被你对他展现出来的那点柔情迷惑了心智迟迟没有下手,只因怕连累你。但不要紧,如今他回家了他不会再听你的话,一个杀手,不该有多余的情感。”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你是个花心的女人,你利用他对感情的迟钝,不就是为了控制他。”宋鹤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缓缓说道,“椋羽被你骗了,我可不会。你之前演那出戏,只是为了顺势让徐鸮心甘情愿留下来,以便来日时机成熟帮你杀了高佑,对吧。黄一正,你也想杀高佑。你对待他,就如同对待一个有利用价值的物品,只要利用完了,随时可以抛弃,不是么。”
“还有什么理由。”
宋鹤指着徐鸮,却看着我,“你低估了他的忠诚,他根本不会跟你走,只要我不准。”
我站起身,说道,“阿鸮,和我走。”
“我不能。”
“你不跟我走,我就不要你了。告辞!”
我大步走向门口,突然那柄刻着羽纹的长剑伸到我颈侧,我回头,只见徐鸮紧紧握着剑,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唯有声音低沉,“和他达成一致。”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徐鸮,你对她而言根本可有可无,她这种眼中只有钱与权的女人,怎么会对你有一丝真心。赶紧醒悟吧!”
“够了!”
突然,一直不开腔的雪客大吼一声,她流着眼泪冲上来推了徐鸮一把,夺过他的剑扔在地上,她憋红了脸,喊叫道,“够了!你们不要逼鸮哥哥了!你们根本不懂他,他才不是没感情的杀手!你们根本没见过他在锦州时有多快乐,多爱笑!够了,不要再考验他们,你们太过分了!都是大混蛋,鹨爷大混蛋,徐鸮大混蛋,还有你宋鹤,大混蛋!”
破门而出,雪客哭着跑入夜色中,徐鸮和鹨爷连忙追了出去。
外面的风和雨吹进屋里,令我颤抖了一下。我摸摸脖子上流下来的一道血,染红了白色的衣领。
回过头,我看向宋鹤,这个男人竟然双目噙泪。
“演够了么。”
“……”
我有些脱力地坐在凳子上,“不必向他描述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小孩,他有辨别能力。”
“你敢说没有利用过他的感情!”
“我没有。”我望着愤怒的宋鹤,“老实说我很喜欢他,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喜欢。他像我的兄长,会把我照顾得很好,就像他照顾雪客和椋羽一样。我没有利用过他,我只是需要他在我身边。想必你也知道我从高佑那儿拿了很多钱,除了办善堂外我自己没有用过多少全都交给了阿鸮,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吧,因为我不能爱他。”
“为什么?!他这次为了帮你豁出命了!甚至害怕你对赵泽荫愧疚,拼了命保护他的手下!”
“我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需要做,我不值得爱这个字眼。所以我对他,只能是依赖。”我平淡地说道,“抱歉宋鹤,我不想将他从你身边夺走,只是,让他再陪我几年,到那时他会归巢的,回到你们这些兄弟姐妹身边。”
“不行!你会伤到他,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外人!”
我苦笑一声,站起身说道,“那便罢了,我们的缘分看来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可以谈谈其他事吗。”
“什么!”
“剿灭黑鱼寨的事情。当然,这对我来说不是必须,只是顺便,我只想把堤坝修好。但对你们乌羽堂来说,吞掉这条鱼渗透到丰州来本就是你们的计划吧。既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自然可以合作不是么。”
宋鹤此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抹掉眼泪仰天大笑几声,“黄一正,不知我是高估了你还是低看了你,你竟然面无表情和我谈起了买卖。”
我耸耸肩,平心静气道,“我说了,我有比情爱更要紧的事办,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走近我,宋鹤瞪着眼道,“我当然会和你合作,为了乌羽堂的壮大,有利可图就趋利而往!不过我告诉你,徐鸮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你这个没有感情的女人!”
“……不要紧,他不回来便罢了,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不过宋堂主,我们要合作的事很危险,我希望执行命令的时候他在,以确保不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