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颔首。
真是有够可笑的。说是差点忘记,只不过是为了引出这个一直埋着的话题而已。他怎么可能忘记,他记性可是好着呢。
冷风压着厚重的布料盖在我的脸上。这种风压还真是久违的有一种让人难以呼吸的熟悉感。
不过比六年前好多了,这一次我是被抱过去的,上一次我还是一个只配的上扛包袱姿势的龙套。
“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我落地之后环视四周啧啧感叹。
“总是会变的。”上司站在我身后回答,“建筑是,人也是。”
“没有什么是会一直不变的。”
虽然我承认这些话的确是正确的,但这些听起来总是意有所指的话绝对不会讨人喜欢。
“妾身会一直忠于殿下,在这有限的生命中。”
宇智波泉奈没有答话,而是将我带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房子里。
不透光不透风,只有几盏昏暗的蜡烛作为室内的唯一光源,时不时脆弱的抖一下。
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但也不能够完全看清室内的陈设,倒像是某种混沌。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混沌中飞速的攀上我的腿。
我被恐惧和那一股大力扯得差点狼狈的跌坐,好不容易平稳住身体,直接和那个东西对上了视线。
——是人。
尽管浑身脏乱,但很多时候认出某个人仅仅只凭借一个模模糊糊的灵感。
雪枝。
那个被宇智波弄的家破人亡的可怜小姐。
可惜的是她没有认出我,当然或许是因为我和那个时候相比瘦到有些脱相,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其实这样也挺好。我想。
但事实总不会按照我的期望走下去。
“需要我介绍一下她吗,新名?”宇智波泉奈口齿清晰的喊出我的名字,像是在参加什么开幕典礼的剪彩仪式一般无比的认真,认真到有些庄重,让人反感。
这个“人”特指的应该就是我,或者扩大一点范围应该还有地上的雪枝小姐。
“宇智波辖域里花街的花魁,雪枝。”
被名字唤起回忆的不只有我,还有我的那位小姐。
恐惧开始让她开始不断地喊我的名字,单方面输出着她大脑里的各种沸反盈天的情绪。
哭喊,哀求,诉苦,扮可怜,下命令,到最后甚至有些疯魔的大喊大叫,扯着嗓子榨干最后一点能量,最后边哭边骂,词汇量丰富的惊人。
我像一尊石像听着她的怒骂,感觉自己像极了失败婚姻里出轨然后面对妻子质问哭闹毫无动摇的垃圾丈夫。
我应该有些情绪反馈,但这样对我而言已经太累了。
她像被烧开的水,沸腾的,尽管穷途末路依然看着还像是活着的样子。
鲜活极了。
让人,嫉妒。
我不再想理会此刻的我应该顾及的上司的想法,伸出手摸着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尽管全是脏污但也掩盖不住的鲜活。
我大概能理解一点白雪公主那个想要杀人的后妈了。
因为我现在也想杀了她。
我承认,出于我的嫉妒。
“你是受谁的驱使呢?雪枝小姐。”我看着她。
她在发抖。
于是这种颤抖同频在我的手上。
我几乎感到有什么东西要从胃袋里爬上来,然后从喉咙里钻出,撑开狭窄的口腔,让下颌骨脱臼,被皮包着撑开一个可怖的弧度,爬出一个在不知何时喂养成型的不知名具。
“我知道您一定不是出于本心做这些事情的,一定是有什么人故意这般的。”我伸手抚开遮挡住脸的乱发,和她的眼睛对视。
我一定不曾说过,她的眼睛很漂亮。
颜色浅淡的像被雪淋湿泅开的新竹。
尽管在黑暗中也一定惹人注目极了。
“不用害怕,不用担心。您记得我,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我安抚道,用手摸了摸她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