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为了这次的见面预想过很多场景,会怎样见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出现什么对话,而他应该以怎样的措辞开场介绍自己等等一系列庄重的自我介绍与感谢。
他踏着木质的台阶走进了殿堂内,向高位者行了一礼,随后被赐座跪坐在距离主位最近的一张软垫上。
视线中只有昂贵的浅色布料在地板上曳地摆荡。做在主位上的女性在这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布料摩擦的微弱声响和侍女踩在地板上走动时发出的响动。
千手扉间垂着眼皮,静静等待着坐在高位的人发话。
他在来之前不眠不休了好几天收集了不少的学术书籍,匆匆阅读之后简单进行了归纳与分类,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悬赏处要求见面。
——穿越时空的设想可行。
在某个无星无月的深夜,千手扉间久久凝视着一大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扎眼的数字,几乎都要叹出声,分不清这种充斥了大脑的情绪是震惊还是荒唐。
侍女的声音将他从过去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托维拉先生,还请用茶。”
一杯袅袅升腾着白色软雾的粗瓷茶杯被侍女放在桌子上,随后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小角色铺垫好了,按照话本的安排也是时候到主要角色登场表演了。
扉间转动一下眼珠,视野中浅色的罩衫一点一点靠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便扭过头想要看看这一位出色的合作伙伴究竟长着怎样的脸孔。
“托维拉先生,”女性的声音不紧不慢,结尾的音节不知是否是刻意拖长,带着含混不清的亲近,不像是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态度,“日安。”
千手扉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打了一个寒噤。
是不知名的幻术,乔装打扮的欺诈,还是一场针对千手一族的阴谋?
他的大脑模模糊糊的转动,甚至有几分过载后产生的茫然。
——这张脸,这个声音,过分的契合了回忆中那位纤细早熟的新造,甚至连她说话时偶尔出现的独特音调都有八成的相似。
他像一只僵硬的人偶,亦或者是一尊被丢弃的年久失修的机器,一卡一卡的俯下身,盯着被自己的袖子圈出来的一点小地方,目光机械茫然的追随着刻在地板上的细细密密的花纹。
像木质的什么东西裂开的样子,他想。木制的东西有什么?
他接着发散思维,像杯子里的水被倾倒出来,落在地板上后肆无忌惮的向四面八方流涌,一直不得。
木质的东西……牌位,干裂掉的树皮,一些劣质的棺材,被什么赌徒贼人砍碎当做柴禾卖掉的椁,装着去世已久的新造的骨灰,埋进净困寺的小盒子。
她刚说了什么?需要我说些什么了吗?哦对,似乎是该我回应了,我应该说些什么?啊,我应该回礼。
“日安,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为好。”他像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接收到输入的数据之后再迅速转出下一个步骤。
灵魂和情感不断的催促他抬头看看这位声音出奇相似的雇主,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的撞在高大坚固的城墙上,撞出闷雷般的声响,悻悻退下,伺机再动。
“先生管在下喊十二就好。”我看着身前礼仪规范到过于板正的千手扉间,原地屈膝坐了下来。
这么尊敬他们的统治阶级吗。
出人意料的情理之中。
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呢,看起来就和拿着虎符在军营里当百夫长一样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