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里雄竞的场面并不少见,或者说,艺伎和游女们正需要这些明嘲暗讽甚至大打出手的竞争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增加自己的竞争力,然后像使用一种货币一样用他们来为自己买到更好的物品来装饰自己——乐器技巧也好,声名远扬也罢,都能让她们讨到更好的生活质量。
在吉原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大家都像一尊花瓶。来来往往的客人,忘八,自己服侍过的花魁,甚至是自己本身,都在不断地装饰着这尊花瓶,让它看起来更美好,更诱人,更……。这些东西一层一层的涂料一般覆盖上花瓶,然后再日复一日的烧制之中让它艳压群芳。
我抬起手腕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下半张脸,站起身向着面前的两个人行了礼。
“妾身篠林,有礼了。”我支起上半身慢慢抬起眼皮,看向他们的脸。
拿着蝙蝠扇的男性我有印象,是某次长静寺来找我的时候顺带过来拜访的客人,也是我要发展的固定客人之一。
另外一个有些面生,应该是之前没来过吉原,是第一次。但身上有些看起来很眼熟的气派,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有段时间没见过了,雄文阁下。”我笑道,“但阁下才高八斗,日理万机也是正常……这位是和雄文阁下结伴的好友吗?”
不行,在我想起来之前绝对不能让雄文那个蠢货一刀断了和那个人继续接触的可能。
德安雄文许是想模仿话本中的某些风流书生,闭上眼笑了一下,随后再睁眼看向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的千手扉间。
“我与这位阁下,萍水相逢,今日一起来找篠林新造,相比也是有些缘分。”他收起扇子,扇骨在手心里敲了两下,“鄙人德安雄文,不知是否有幸知道阁下名字?”
千手扉间微微点头还礼,“扉间。”
“扉间阁下夜安。”我立刻弯下身行礼不让德安雄文接着出声,“既然二位都是来找妾身,自是妾身万分的福分,不如去二楼喝点茶……虽然地方距离这篇夜樱林有些距离,但时间还很够,不用担心。”
篠林花魁的话正好与千手扉间本人的目的不谋而合。他便顺势点头,无视掉一旁德安雄文几乎快炸裂的目光应道,“不胜荣幸。”
他不太习惯说这些过于文绉绉的辞藻,语气有些严肃,不过礼仪方面总归是挑不出错误。
我在回去的路上刻意绕了几次远路增加走路的时长,也抛出了不少话题,但在所有涉及到诗词歌赋的话题中,那位叫扉间的人几乎完全没开过口,只在某些时候讨论时涉及到铸造一些知识的话题中会开口科普补充一些。
……以及,他不大适应我的步调。
我确实也故意改变了走路的方式,减小了步幅,甚至有几次在走斜坡路的时候刻意放慢了步调。德安雄文作为一个不怎么运动的世家子弟,放慢速度和我的步幅同调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扉间在这段路上甚至原地倒换了好几次脚才勉勉强强不让自己的步子快到离谱。
和我的猜想差不多。他是个初来乍到的雏,谨慎有礼到甚至有些苛刻,但却不像是被贵族培养出来自然而然的非礼勿视,而是出于某种原因的精神集中,将注意力放在如何减慢步子跟上我和德安雄文——尽管他后来确实学会了怎么走这种懒洋洋的步伐。
有些遗憾的是和我一波的小姐妹们今天不讨巧刚好都被安排去做夜见世了,不然好歹能知道一点那个扉间的一点消息。
长得挺好看的,应该是个有点故事的人。
因为他是白毛。
德安雄文在一路上没有达到自己攀比竞争的目的,即使在俳句方面稍稍扳回一城,但后来在建筑铸造方面没有办法展示自己让他憋屈的恨不得立刻让那个男的消失在他和篠林新造身边。
“听说篠林新造这里酿了几坛子酒,就是不知道鄙人今日有没有口福可以尝一下。”
我心底忍不笑了一声。
怎么说你会和长静寺洋玩的好呢,你们俩就跟从一个模子里脱模出来的一样,令人感动的散财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