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难猜出来。毕竟津姬身边的两位新造但是看看眼睛就能发现沾着不少活人的气息。
——当然,这不是什么褒义词。
在吉原,这种所谓的“活人的气息”,更多代表着还没有对自己的处境有足够正确的,清晰的认知,产生了一些不该存在于认知里面的幻想。
“活人的气息”如果只单单存在于身体里,当然是锦上添花的好事,但如果被这股气息催促着去将某些事付诸实践,那么就是走向毁灭的前兆。
就像虽然这里是以吉原为掩护的据点,但本质上还是一座花街。更是流动的贫民窟,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无缘无故的消失。
就像穷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为难穷人,让和自己一样苦难的人尝到更多的苦难,以此获得一些快/感。
就如同他们没有资格找上层的花魁,只能找被关进笼子里的游女,见世,还有一些留袖新造。
于是在今天晚上,津姬就失去了一位新造。
我并没怎么接触过津姬的新造们。比起和所有人打好关系然后从她们那里获得情报,我更擅长或者说更喜欢观察她们的行为,偷听她们的对话,然后再根据晚上我看到过的事情来推测她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津姬的两位新造从某种角度来说关系并不错,虽然经常闹矛盾,但基本局限于小打小闹,不出多久就能握手言和,并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说了,你今天就能来当我的振袖新造。”津姬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拆她头上繁复的头饰。叮叮当当的响做一串,衬得她的声音更加平稳。“我没有说错吧?”
“是的,津姬花魁。”
“你也准备一下,你要成为我的名代了。”她说,“你几岁了?”
我行了一礼。
“我是在十一岁的时候来到这里的,已经快两年了。”
她没在这个话题多有停留。
“够了。”她说,“我做名代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失去了朋友的新造这两天有些失魂落魄。我前两天还看到她因为说错了话惹怒了忘八而被抽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竹条。
我在晚上的当面汇报中第一次顶撞了我的上司,年轻有为且手段不凡的少年将军。
“那位新造是您下令的吗?”我问。
上司没有看我,把盘起来的双腿放松伸直,还用手点了点桌面让我服务。
“追究是谁做的没有什么用。”他说,“难道你在替她鸣不平?”
他甚至还有心情用这种半诙谐半试探的语气来开玩笑,看来他这两天还算顺利。
这个时候一般需要怎么来着?
先要夸一波上司眼神好慧眼识珠,吹一波彩虹屁,然后再表忠心。
“不敢,我能有今天都靠着大人的赏识与提携,我不敢忘本。”我一边倒茶水一边回答。
“那就好。”上司坐起身,然后漫不经心的将茶杯用指尖退给我,“既然已经成了名代,就好好记得自己的任务。当然——”
他推开窗户,从窗口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注意安全。”
我看向还在颤动的窗户。
屋内的蜡烛被他离开时带起的劲风熄灭,屋外惨惨淡淡的光亮从那一方小口招进来,刚好落在茶杯所在的桌上。
我盯着茶杯看了数秒,随后才缓缓起身续上被吹熄的长灯。
室内再度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