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出于公事还是私心,我都需要一个更高的位置。
我不确切的想着这个“更高”的含义是什么,但总归是要比现在更好,比秃这个位置更好,到达比这个位置更好,更高,更令人神往,令人尊敬,令人羡艳的位置。
比昼三更高,比应召更高。
“你想离开吉原?”
除了平常的衣食住行和教学以外没有再和我多说一句话的津姬花魁突然在某一天我结束侍奉之后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茫然的啊了一声。
“津姬花魁……?”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些疑问。
那个漂亮的女人从镜子里挪出她的目光,仿佛顺着一条线缓慢的挪动到我的身上,随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也没有什么神采。
就像一只漂亮极了但被塞进橱窗里进行展示的人偶。
每一次的花街游行就像是我和后排的两位新造一起,抬着这只漂亮好看的商品上街游行,然后送到花钱租赁这只人偶的权贵哪里,让他们体验一下这只人偶带来的独特服务,随后再被我们抬回去。
我不清楚为什么这双眼睛会被那么多贵族称赞为“乖巧,温柔,带着良家妇女的文静和贤淑,母亲一般的包容性”,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像平静的盐水湖。
只是看起来美丽,但实际上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干了她的血,然后再被注入一些塑化剂,塞入钢管,变成缠绕在细枝上的枯藤。
我看不到一丝光亮,甚至隐隐约约带着将死之人的淡淡的浑浊的气息——虽然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年龄也不过二十岁。
一件美丽的,易碎的,奢侈的标本。
我飞快移开和她差点对上的眼神。
“我没有这种想法,津姬花魁。”我说。
然后室内又沉默下来。
其实津姬花魁的故事也很传奇。
据说她之前身份不低,少说是一个小贵族,似乎是因为在一次政变中站错了队,被胜者诛杀掉全族老少之后只留下她一个人,也被卖到吉原充当游女。
不过好在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中当了上一届昼三的秃,一路过关斩将从秃变成新造又变成了花魁,再成为了应召。
她不是没想过找人帮她赎身,或者自己攒钱把钱给忘八然后自己好好活着。
本来她的赎身钱已经攒好了,不仅能够离开吉原,甚至还能换一个不错的地方好好的生活。
她长得好看,又在忘八和上一届昼三的调教之下学会了不少技能,本身也带着上层贵族最喜欢的年轻又柔弱的顺从气息,攒点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她选择留在吉原,留在花街。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于是在第二天传出小道八卦,说津姬是被某些会写好字,说好话,哄人开心的恩客骗走了所有的钱。
但由于津姬的魅力实在太大,这种小道消息还没传几天就销声匿迹,被淹没在成堆出现的奇珍异宝里。
“那你想活下去吗?”她问。
我点点头,“是的,津姬花魁。”
“那你过两天就过来当我的振袖新造。”她斩钉截铁道。
我有些疑惑。
“可是您身边已经有……”
“没有了。”她说,语调平平,就像在说一个毫不关心的事情,就像在说“在睡觉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一样无所谓。
“我没有新造了。”她说。
“是。”我不敢再向她询问下去,只能低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