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琉璃盏事件,如同在京都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久久不息。
苏杳杳小朋友,以极其“壮烈”的方式,完成了她在皇室和顶级权贵圈的首秀——虽然是以“御前失仪”、“损毁御赐珍宝”以及“疑似导致七皇子当众失态”的多重罪名。
后果是惨烈的。
将军府收到了内务府送来的琉璃盏“账单”,数额之巨,让女儿奴苏擎苍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苏杳杳被罚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内训》各一百遍(虽然她抄得像鬼画符),外加每日一个时辰的礼仪嬷嬷“爱的教导”,训得她小脸发绿,生无可恋。
最让她憋屈的是,她精心准备的“同心结2.0”,最终也没能送到萧景珩手上,反而在混乱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成了她攻略大业上的又一笔“沉没成本”。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七皇子宇文翊,其“当众失态”的冰山裂痕,也成了宫闱内外隐秘的谈资。据说皇帝陛下事后还特意召见了他,虽未斥责,但言语间颇有深意。宇文翊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尤其当目光偶尔扫过将军府方向时,那寒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至于萧景珩?他成了这场闹剧最大的“受益者”。苏杳杳被禁足,他暂时摆脱了“黑暗料理”、“狗屁情诗”和“抽象派礼物”的持续精神污染,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只是每次见到宇文翊,对方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冰棱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毛毛的,感觉兄弟之间似乎隔了点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禁足解除后,苏杳杳如同刑满释放的斗士,重获自由!她痛定思痛主要是被礼仪嬷嬷折磨得够呛,深刻反省,将攻略策略再次升级——“猥琐发育,长期潜伏,润物细无声(持续加强版)”!
转眼间,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年的小粉团子苏杳杳,已然出落成了十二岁的豆蔻少女。身量抽高了不少,褪去了婴儿肥的脸蛋显露出清丽的轮廓,一双杏眼依旧灵动狡黠,顾盼生辉。只是那眼底深处跳跃的、搞事不嫌大的小火苗,从未熄灭,反而随着年龄增长,添了几分“智慧”的光芒。
而她对“男主哥哥”萧景珩的“一片痴心”,更是如同老酒,历久弥……呃,历久弥“执着”。
这执着,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黑暗料理·恒久远:
将军府小厨房的厨娘们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的神经和铁打的胃。因为她们家小姐对“爱心点心”的研发热情,从未减退!只是从当初的“彩虹仙露”、“福寿全乳猪”进化到了更加“科学”、更加“系统”的领域。
“五行养生羹”:黑芝麻(水)、枸杞(火)、绿豆(木)、莲子(金)、山药(土)熬成一锅颜色诡异、味道一言难尽的糊糊。美其名曰调和阴阳,滋补元气。萧景珩的小厮阿福收到后,面无人色地将其“孝敬”给了丞相府后巷最健壮的流浪狗“大黑”,大黑闻了闻,嫌弃地走开了。
“相思红豆酥”:灵感来源于“红豆生南国”。苏杳杳坚信红豆最能代表相思!于是,她指挥厨娘将整颗、未煮烂的红豆包进酥皮里。成品坚硬如铁,萧景珩好奇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半颗牙,捂着腮帮子疼了三天。
“冰火九重天”:外皮是滚烫的油炸糯米,内馅是冻得梆硬的冰镇水果泥。追求的就是一口下去,冰火交融的极致体验。萧景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品尝,被烫得跳脚又被冰得牙酸,表情扭曲得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
每一次“新品”送达,丞相府萧二公子院里都会上演一场“生化危机”防御战。小厮们如临大敌,各种借口层出不穷:“公子外出访友未归!”、“公子偶感风寒,忌甜腻!”、“公子……公子说他最近在辟谷!” 萧景珩本人更是练就了“闻味识毒”的绝技,隔着三条街都能嗅到苏杳杳点心的“杀气”。
2. 情诗文学·辣眼睛:
苏杳杳的字迹倒是工整了不少,至少能认清了。但她的“诗才”,依旧稳定地走在惊世骇俗的前沿。
“景珩哥哥赛潘安,杳杳想你想断肠。一日不见如三秋,饭不思来茶不香。”
萧景珩:……断肠?这丫头咒我呢?
“紫衣翩翩似神仙,桃花眼儿勾心弦。杳杳愿做藤缠树,生生世世绕君前。”
宇文翊“偶然”看到,冷冷点评:“藤缠树?是菟丝花还是绞杀榕?志向远大。” 苏杳杳气得跳脚。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行!太俗!改成‘心有杳杳情意浓’!”
这些墨宝,十次有八次会“神奇”地出现在宇文翊的视线范围内。有时是“不小心”飘到他书案上,有时是被某个“热心同窗”当众朗读,有时甚至会被裱起来出现在他回府必经的廊下……每一次,都伴随着宇文翊那冰冷精准、字字扎心的毒舌点评,以及苏杳杳新一轮的暴跳如雷和萧景珩的无奈扶额。
3. 情报网络·无孔不入:
苏杳杳的“眼线”早已从同龄孩童发展到了各府的低等仆役、甚至街边小贩。她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萧景珩行踪日报”体系。
“报告小姐!萧二公子今日辰时三刻出府,穿的是新做的流云纹紫锦袍!骑的是那匹叫‘追风’的白马!帅呆了!”
“报告小姐!萧二公子巳时在醉仙楼与赵小侯爷、孙公子饮酒,席间笑了三次,其中两次是因为听赵小侯爷讲了个荤段子(具体内容不详)!”
“报告小姐!萧二公子未时在城南跑马场赛马,赢了赵小侯爷五十两银子!策马奔腾的样子简直迷死个人!”
“报告小姐!萧二公子申时回府路上,在珍宝阁门口被太傅府的秦小姐‘偶遇’!两人站着说了约莫一盏茶的话!秦小姐笑得可好看了!”
每当收到“秦小姐偶遇”这类情报,苏杳杳都会如临大敌,小嘴撅得老高,杏眼里燃起熊熊的斗志之火:“秦婉之!又是她!想挖我墙角?没门!” 立刻绞尽脑汁策划新一轮的“偶遇”或“惊喜”,试图夺回“男主哥哥”的注意力。浑然不觉自己才是萧景珩最大的“惊吓”来源。
京都西郊,皇家猎苑。
秋高气爽,正是围猎的好时节。旌旗招展,骏马嘶鸣,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萧景珩一身利落的绛紫色猎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猿臂蜂腰。他骑在那匹神骏的“追风”上,桃花眼微眯,唇角噙着惯有的风流笑意,正与旁边几个同样锦衣华服的少年郎谈笑风生,引得不少闺秀小姐在帷帐后偷偷张望。
“景珩兄,今日头彩非你莫属啊!”
“就是!你那匹‘追风’,还有你那手箭术,我们可都望尘莫及!”
“听说陛下今日也来了兴致,头彩的赏赐可不一般!景珩兄,拔得头筹,晚上醉仙楼,你可得请客!”
萧景珩哈哈一笑,意气风发,手中马鞭虚空一甩:“好说好说!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骑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带着点变声期沙哑的少女嗓音由远及近:
“景珩哥哥!等等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驮着一个火红的身影疾驰而来。马上少女,正是苏杳杳!她今日也穿了一身便于骑射的红色胡服,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小脸因为兴奋和疾驰泛着健康的红晕,杏眼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小太阳。
她冲到萧景珩马前,勒住缰绳,小马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苏杳杳扬起灿烂的笑脸,变戏法似的从马鞍旁的箭袋里抽出一支……造型极其别致的羽箭!
那箭的箭头被磨平了,包上了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棉布,还用红绸扎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箭尾的翎羽也被染成了骚包的粉紫色,还粘了几片亮闪闪的金箔!
“景珩哥哥!”苏杳杳献宝似的举起那支“爱心箭”,“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福运穿云箭’!箭头包了棉花,安全!翎羽染了色,醒目!还加了金箔,招财!你用它射猎,保证百发百中,拔得头筹!魁首非你莫属!” 她小脸放光,充满了“看我多贴心多聪明”的自豪感。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个世家子弟看着那支花里胡哨、不伦不类的“棉花糖箭”,脸上的表情如同集体吞下了十斤黄连,想笑又拼命憋着,肩膀抖得像筛糠。
萧景珩脸上的风流笑容彻底僵住,桃花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生无可恋!他看着那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散发着诡异少女气息的箭,感觉自己的箭术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堂堂京都骑射小霸王,要用这种玩意儿去打猎?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杳……杳杳……”萧景珩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箭……”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在不伤害小姑娘的前提下拒绝。
“哎呀!景珩哥哥别客气!拿着拿着!”苏杳杳完全没接收到拒绝信号,反而更加热情,不由分说地就把那支“福运穿云箭”塞进了萧景珩的箭囊里,还用力往里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杳杳等着看你大展神威哦!” 说完,还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一夹马腹,小马驹驮着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