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倏然熄灭。镜中的新王后突然开始急速衰老,而现实里的她浑然不觉,正对着空气梳理乌黑的长发。那发梢不知何时,已变成和前王后一样的灰白色。
“魔镜……”她突然开口,“你说,我能不能获得这个王国?”
魔镜的镜面翻起漩涡,脸被撕碎。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平静:“只要你杀死国王和公主,这个王国就是你的……”
“哈哈哈……”新王后开始狂笑,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
龚泽倦和黎郁率先找到了国王。
黎郁推开鎏金大门时,国王正倚着王座擦拭一柄仪式佩剑。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色块,将那张英俊却枯槁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拼图。
“陛下。”龚泽倦行了个敷衍的鞠躬礼,猎靴故意碾过地板上干涸的血迹,“我们想了解您已故的王后。”
国王的手指突然攥紧剑柄,指节泛出青白色:“她喜欢在玫瑰园剪下盛开的花苞。”他的剑尖挑起桌上一只枯萎的玫瑰,“说这样就能永远留住最美的一刻。”
黎郁注意到王座后方挂着三幅肖像:第一幅里的王后面容模糊,第二幅被刀划烂,第三幅空荡荡的画框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指印。
“她死前见过谁?”黎郁刚问出口,国王突然暴起,佩剑劈碎茶几。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国王怒吼道,“我的王后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黎郁刚想说话,却被龚泽倦拦了下来,转头对国王和声说:“陛下不要着急,小的们是为王后着想,至少让陛下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不是吗?”
国王依然没有消气,声音颤抖着:“你们明明看到了,她自杀了,就不要再问了,让她安息好吗?!”
龚泽倦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陛下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王后的死是谋杀。”
随后,两人走出了城堡。
“嗯,你说的,现在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黎郁的话多少带点阴阳。
“谁说的?”龚泽倦挑挑眉,“你没看出来,那国王心里有事儿?”
黎郁突然停下:“他…是不是被凶手威胁过?”
龚泽倦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要不是我喜欢你呢……”
这时,一个侍卫看到了他们,马上冲了过去。
侍卫长单膝跪地时,铁手套还在往下滴血。
“猎人大师,”他的声音像是从铁面具里挤出来的,“新王后请您即刻前往黑塔,她有命令给你。”
龚泽倦不满地眯起眼:“我们才刚刚从城堡里出来,而且……”他突然抱住黎郁,“看不到我在谈恋爱吗?”
侍卫长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最后吐出来一句:“王后说,如果拒绝就立即砍头。”
龚泽倦“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黎郁:“我可以去吗?”
黎郁微微点头。
“那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黎郁摇摇头:“看样子,应该是要演戏了,我还有我的戏份呢。”
龚泽倦对他做了个飞吻,随后跟着侍卫长走了。
黑塔顶层的房间弥漫着腐烂玫瑰的甜腻气息,新王后斜倚在铺着黑天鹅绒的躺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把银制小刀。烛火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将她的影子扭曲成巨大的蜘蛛形状,爬满整面墙壁。
“走近些,猎人。”她的声音像毒蛇,“我闻到你身上有白雪那个贱人的味道。”
龚泽倦漫不经心地转着折扇,靴底碾碎了几片散落在地板上的玫瑰花瓣。
王后突然暴起,银刀抵住他的喉结:“我要她的心脏,要装在黄金匣子里送回来。”
“报酬呢?”他故意露出贪婪的笑容。
王后狂笑起来:“你想要什么?黄金?等她死了之后,还有那个国王,等他们死了之后,这个王国都是我的,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龚泽倦笑着,但眼神警惕:“你想杀死白雪公主的目的不是因为她比你美?”
“哈哈哈……”王后看着他,“愚蠢,美丽有什么用呢?我要的是金钱,是权力!我要拥有一切!”
龚泽倦不自觉地鼓起了掌:“您的大女主思想,我十分敬佩。”
王后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我不敢相信,如果这个国家被那样一个傻子继承。她不管国家之事,成天想着变美。她甚至分不清好人坏人,他们竟然把她的愚蠢叫做善良,真是好笑。”
“好,”龚泽倦绅士地鞠了一躬,“王后,我保证完成任务。”
森林深处的荆棘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龚泽倦的猎靴碾过满地腐烂的苹果,每一步都惊起藏在腐叶下的虫群。他腰间别着王后给的黄金匣子。
白雪公主正在溪边梳头,金发垂落如瀑,倒映在水面的脸却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她哼着走调的歌谣,梳齿间缠绕着几根带血的银发。
龚泽倦缓缓走近,白雪公主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猎人先生。”她没有回头,声音甜得像蜜,“您来取我的心脏了对吗?”溪水突然泛起涟漪,倒映出的根本不是她的脸,而是王后狰狞的笑容。
龚泽倦的猎刀出鞘时惊飞了树梢的乌鸦。刀尖抵住她后背的瞬间,白雪公主突然转身,抓住刀刃按在自己心口。
“您真以为那个老女人会兑现承诺?”她的指甲暴长,刺破龚泽倦的手腕,“她给前七个猎人的匣子…现在都藏在她的床底下呢。”鲜血顺着刀槽流进黄金匣子,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是黎郁。
见到心心念念的白马王子的那一刻,白雪公主立马装作柔柔弱弱地样子,闷哼一声:“我没想到,我的母后竟然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