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却是干的。可是为什么,细碎的声音却不断从身体里涌出来,又不断在身体里回荡呢?
等到护士第三次出来后,彩菜才柔声对立惠和清夏说,“要不要我帮你们请假?至少这周之内你们都没办法去学校里了。”她的手还在轻柔的拍着真的肩,而真脆弱得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一样绝望,脸庞湮没在了黑色的长发之间。清夏将号码报给了彩菜,立惠却摇摇头,“我自己请假好了,老师挺好说话的。”
一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连忙轻咳了几声,浑浊的声响像是气氛怪异的交响乐一样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攀援出去。她拨通了坂田的电话,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的向坂田请假。我还要把工作交接一下,她想,却在挂断电话后突然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像是宿醉的人一样,立惠晕乎乎的靠在椅背上,看着红色的灯。她以为它会一闪一闪着,却永远停留在“手术中”三个字上。她突然又想起来了自己要干什么,摁亮了屏幕后想要翻找出吉川的电话,却在点到“Y”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吉川的电话。
谁有呢?她茫然的盯着天花板,脑袋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上条会有。她再次摁亮手机,翻到“E”后拨通了上条的电话。对方承诺马上用短信发过来,立惠在沉重的“恩”了一声后准备挂断电话,却被上条拦住了,“等等立惠,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再见。”她迅速挂断了电话。不想让你们知道,就不告诉你们。她对着自己心里的小人挑衅着,小人也放开兔耳朵做了个鬼脸。熊孩子。她骂着,接收了短信后拨通了吉川的电话。
“喂,我是吉川。”男生的声音融化在强烈的白光下,含糊不清。立惠握着手机,再次蜷在椅子上小声说,“晚上好吉川君,我是三年级的五十岚。我想拜托你负责这次的田径赛和游泳比赛的表格,格式我已经设计好了,明天你去找三年十一组的乾贞治君,他那里有我的备份。”
不等男生缓过神来,立惠已经报出一连串的话来,随时准备挂断电话。吉川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会被拜托做这些工作是理所应当的;他一直纠缠在在立惠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上:“难道前辈已经忘了以前是我对前辈提出异议的吗?为什么前辈还是推荐我?”他的不依不饶让立惠觉得繁琐。为了避免吉川的再三询问,立惠刻意才用了不耐烦的语气回答着,“你很麻烦啊吉川君。听好,我推荐你和你对我有没有意见是两码事。我和你们并不熟,所以只会单纯的选取能力强的部分。再见。”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再也不要给他打电话了,她想,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睛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迎着光她才发现自己的镜片脏得要命,取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吹干净了上面的纸屑。
过道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立惠刻意为了打破这可怕的气氛而弄出的大动静。“彩菜阿姨……”清夏开口,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爸爸会没事的吧?”
“……我不知道。安静的等吧。”彩菜有些艰难的开口。真动了动头,将头偏来放在手臂上,和立惠对视着。眼神很平静,或者是叫绝望;立惠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难堪便移开了视线。手机在一旁突兀的响起,还好自己的来电铃声不是欢快的,她想。来电显示是乾。
大概是吉川那个白痴直接打电话去找的乾吧。啊好烦好烦,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不想接也不想不接,在立惠犹豫的过程中响铃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真开口了。“把电话接起来吧。”声音嘶哑,好像缺水已久的吊兰。立惠垂眸拿起手机朝安全通道走去,很远了还能听见彩菜询问真要不要喝点水。
身上的关节吱吱作响提醒立惠要舒展一下身体。立惠走到了窗户边,一边推开窗子一边接起了电话。“晚上好,乾君。”声音无精打采,自己却被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打抖。她这才发现夜色已深,墨蓝色的天空像是就在手边,举起手时自己的手腕都可以融化在里面,下面是灯火璀璨的掩映,潜埋了所有的感受,融杂成了眼前的热闹。头上的应急灯也许是年久失修,灯光随着立惠的心拍数闪烁着,神经质又凄惨可笑。
“出什么事了?”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同样问好,笃定的语气直逼立惠。好冷。立惠在晚风中缩了缩肩,心却揪在了一团。“没有啊,只是有点事这几天要请假而已。”她故意抬高了音量,语气活泼得一如往昔。会被发现异常吗,她忐忑不安地想着。
“你在撒谎。”果然被看穿了。当乾的话和呼啸的风一起贯入立惠的耳朵时,立惠绝望的闭上了眼,嘴角却像是为了配合语调一般微微扬起,“乾君怎么了?我很好啊,真的。”声调却颤抖得厉害。完了完了,一听就好假。她猛地收紧下巴,指甲深深的刺进手掌。“音调和平时的比起来不自然的成分是90%。到底怎么了?”他重复了三次类似的话语,最终换来了少女带哭腔的声音。
“怎么办……爸爸出事了……”她靠在墙角一点点的下滑。真的没救了。她终于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任凭绝望一丝丝吞噬了那个小人,眼角也似乎有液体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