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江凛杨的手指又重复了一遍，动作很轻，在水下几乎看不清。
这次鹿明卿看清楚了：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像个小人，在水里“走”了两步，然后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小人”面前。
这……这不是他们训练时偶尔用来简单交流的水下“手语”吗？“走”代表出发，“圈”代表……触壁？
鹿明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让我出发去触壁？现在在休息啊大哥！
江凛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迟钝有点不满。他手指再次动了动，这次动作更简单：食指对着她，弯曲了一下，像在“勾手”。
鹿明卿更懵了：勾手？让我过去？过去干嘛？众目睽睽之下？！
她紧张地左右瞄了瞄，老韩在远处训孙菲，李想和王磊在打闹，好像没人注意这边。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像做贼一样，往江凛杨那边挪了……大概十厘米。
江凛杨：“……”
他像是放弃了，手指收回，在水下握成了拳。
然后，他极其迅速地、借着起身的动作，将一个小东西，顺着水面，极其隐蔽地“滑”到了鹿明卿手边。
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鹿明卿只觉得手边一凉，下意识地一抓，一个硬硬的、长条状的东西就落入了掌心。
她赶紧攥紧，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低头借着水波的掩护一看——
一根独立包装的、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海盐柠檬味能量棒！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凛杨。
他已经撑着池壁翻身上岸，背对着她，正拿起水壶喝水。宽阔的肩背线条绷得笔直，耳根后面……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太自然的微红？是水珠吧？
鹿明卿低头看着手里被水浸得有点软的能量棒包装，再看看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又想起储物柜里的草莓牛奶和创可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甜蜜、紧张和荒诞感的暖流，悄悄地从攥着能量棒的手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尖尖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翘，又被她拼命压下去。
这家伙……搞地下工作还挺专业？
她赶紧把能量棒塞进泳衣胸口内侧的暗袋里，脸上热热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埋头扑进水里，用更猛烈的蹬夹来掩饰快要失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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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食堂，人声鼎沸。
鹿明卿和孙菲、陈萌、赵晓雯坐在一起，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鸡胸肉和水煮西兰花，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前方那张桌子。
江凛杨一个人坐着，对面是试图搭话未果、一脸郁闷的李想和王磊。
他吃得很快，也很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鹿明卿心里那个“放点东西”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抓心挠肝的。
怎么给？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走过去塞他手里吧？
“卿卿，发什么呆呢？吃啊！”孙菲敲了敲她的盘子。
“啊？哦！”鹿明卿回过神，胡乱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江凛杨吃完了。他端起餐盘，起身，目不斜视地朝着回收处走去。
经过鹿明卿她们这张桌子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他身影即将掠过的瞬间，鹿明卿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江凛杨那只端着餐盘的手，靠近她这一侧的手指，极其自然又迅速地屈起，在盘子的边缘，“哒、哒”地敲了两下。
声音很轻，淹没在食堂的嘈杂里。
但鹿明卿听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
盘子边缘干干净净，除了几颗她刚才戳西兰花时不小心掉落的盐粒。
什么意思？敲盘子？暗示她别浪费食物？还是……
她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指，在自己的盘子边缘，学着那个节奏，“哒、哒”地回敲了两下。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江凛杨走向回收处的脚步，似乎……极其短暂地、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餐盘放下，转身离开食堂，背影依旧挺拔冷硬。
鹿明卿看着自己盘子边缘那几颗无辜的盐粒，一头雾水。
搞什么摩斯密码吗？
她郁闷地低头，准备继续跟鸡胸肉战斗。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她刚才回敲盘子的位置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团被揉得极紧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纸团！像是餐巾纸的一角，被巧妙地塞在盘子边缘的凹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鹿明卿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孙菲和赵晓雯正在讨论下午的训练内容。
她飞快地用指尖捏起那个小纸团，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假装擦嘴，迅速塞进了裤子口袋！
手心瞬间被汗湿了。
她再也坐不住，三两口扒拉完剩下的菜，端起盘子：“我…我吃完了！先去训练馆拉伸！”说完，不等孙菲她们反应，起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一直跑到训练馆后面无人的消防通道，鹿明卿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气。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汗水浸得有点软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皱巴巴的小纸片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极其冷硬工整的小字，像是从某个说明书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注意：伤口愈合期，严格避免接触生水及污染物。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鹿明卿瞬间就明白了——是指她昨天在泳池边磕破的额头！虽然只是擦破一点点皮，早就结痂了。
这个家伙……是在提醒她训练时别让水溅到伤口？用这种方式？
鹿明卿看着这张毫无浪漫可言、甚至带着点说明书冰冷感的“纸条”，再想想那盒粉色的草莓牛奶、那根海盐柠檬能量棒、那盒藏在柜子里的创可贴、还有刚才那“哒哒”两下的接头暗号……
她捏着纸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低低地、压抑地笑了起来。
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