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里的消毒水味混着□□,还有汗水的咸腥,是鹿明卿最熟悉的气息。
她正跟陈萌在水里较劲,比赛谁蹬腿带起的水花小。
陈萌龇牙咧嘴,鹿明卿也憋得脸通红。
“鹿明卿!陈萌!你俩搁这儿绣花呢?!给我用力蹬!”老韩的吼声像高压水枪扫射过来。
两人吓得一激灵,赶紧加大马力,水花瞬间溅了对方一脸。
就在这时,训练馆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冷而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悄然弥漫进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女士。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羊绒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只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审视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地扫过整个训练馆。
她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
老者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面容严肃,眼神矍铄,不怒自威,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拐杖点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
整个训练馆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水花声、拍水声、老韩的吼声,都诡异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好奇和一丝不自觉的紧张,聚焦在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老韩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江夫人!江老先生!您二位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安排……”
江凛杨的母亲——苏文瑾女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越过老韩,精准地落在了刚从水里冒头、正抹着脸上水珠的江凛杨身上。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场馆:“凛杨。”
江凛杨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抹脸的手停在半空,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两人,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沉默地走上岸,抓起毛巾搭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苏文瑾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随即又转向老韩,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优雅:“韩教练客气了。凛杨爷爷想看看孙子的训练环境,正好路过,就进来了。凛杨平时承蒙您照顾了。” 话是客套话,但那审视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放松。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泳池和队员们,最后也落在走过来的江凛杨身上,沉声道:“嗯。环境尚可。” 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江凛杨走到近前,声音没什么起伏:“爷爷,妈。”
“嗯。”苏文瑾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开始在训练馆里逡巡。
她的视线扫过王磊、陈浩,扫过孙菲、赵晓雯,最后,像精准定位的雷达,牢牢锁定了那个正缩在陈萌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穿着嫩绿色训练泳衣的身影——鹿明卿。
苏文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高高在上的审视。她没再看江凛杨,反而对老韩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韩教练,听说凛杨在队里,和一位叫……鹿明卿的女队员,相处得还不错?”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向鹿明卿的方向,“不知是哪一位?能让我们认识一下吗?”
轰——!
鹿明卿感觉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她瞬间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恨不得立刻变成水分子蒸发掉。
绯闻!肯定是那个该死的采访!还有酒店走廊!完了完了!被正主找上门了!
周围的队员也瞬间安静如鸡,眼神在鹿明卿和江家三人之间疯狂来回扫射,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兴奋。
李想拼命给鹿明卿使眼色,让她赶紧躲。
老韩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心里暗骂哪个大嘴巴传出去的,但面上还得打圆场:“呃……这个嘛……队员们平时训练互相帮助,关系都挺好的……鹿明卿!过来一下!” 他没办法,只能点名。
被点名的鹿明卿感觉像被架上了断头台。
陈萌在她身后偷偷戳了她一下,用气声说:“卿姐!挺住!”
鹿明卿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她硬着头皮,顶着几十道目光的聚焦,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一步一挪地蹭了过去。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文瑾那审视的、带着挑剔的目光,像X光一样把她从头扫到脚,还有江老爷子那深沉威严的注视,压力山大。
终于挪到近前,鹿明卿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脚丫踩在反光的地面上,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点抖:“叔……叔叔阿姨好……江爷爷好……我,我是鹿明卿……” 她舌头像打了结,恨不得咬掉。
苏文瑾没应声,只是微微眯起眼,近距离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素面朝天,皮肤因为长期训练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身材……倒是挺结实匀称,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
就是这气质……跟她想象中的“儿子绯闻对象”差得有点远。
“鹿明卿?”苏文瑾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探究,“听凛杨提起过你。蛙泳……游得还不错?” 她刻意加重了“蛙泳”两个字,似乎想强调某种界限。
鹿明卿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听到“蛙泳”两个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语速快得像倒豆子,试图用专业证明清白:
“对对对!蛙泳!我主项是蛙泳!技术要领是收腿要慢蹬夹要快!大腿内侧发力!像蹬门板!不是狗刨!真的!我跟江凛杨就是纯队友!纯训练搭档!绝对没有……”
“咳!” 老韩在旁边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鹿明卿这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