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者离开,小申才想起了自己的正事,他一个箭步绕到了酒馆后墙,因为不知道谢山具体在哪间包厢,只能先上二楼再做打算。
酒馆周围他早就踩好了点,只见他手脚利索的攀着酒馆外墙往上爬,这边人少,他攀爬速度极快,猴子一般的到了二楼的杂物间窗下。
干脆利落的撬开了窗户栓,他一个纵跃跳了进去,待他返身关窗,听到了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扒着窗户俯身一看,却是刚才在酒楼门口遇到的的那个老者。
小申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他睁大了眼睛,确定这老头一定来路不凡,不过既然之前和他提到了谢山,他倒也不怎么忌惮。
老者也在仰头看着他,胳膊下夹着的卷轴却不见了,他只觉这老爷子怎么如此的阴魂不散。
小申打算不予理会,熟视无睹的继续关窗,却在转瞬之间看到了一只满是褶皱的手搭在了窗台上,几乎难以想象,这位老者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飞上了二楼,他吓的倒退了好几步,惊魂未定之余见老者用了一个复杂的金钩倒挂,动作灵巧的翻进了屋。
这老头功夫太好了,这个年纪,还这么好的身手,这让涉世不深的小申不由的生出了敬仰之情。
小申心中暗暗比较,晴将军的功夫很好,但未免能比得了眼前这个老头,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或许只有姚自量能与之相提并论,又或许姚自量也比不上。
如果是韩广张,小申想到这里,摇了摇头,韩广张的功夫如何,他心头顿时升起了一阵恶寒,已经无法再去想这个人了,这个韩将军一旦出手,就是要杀人,不管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被抓回来的士兵,很少会给人一个痛快,相反是百般折磨,直至将那人的生命和尊严践踏在了脚底。
老者的手上沾了些木屑,他神色自如的拍了拍手,熟门熟路的在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件店小二的衣服,头也没回,准确无误的丢给了小申:“赶紧换上,你去看看,看到了告诉我。”
小申一手顺其自然的接过衣服,下意识的想要辩驳:“我去看什么,又凭什么告诉你。”
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老者急忙把小申拉到窗户边,不由分说的低声道:“少废话,我出来之前进来的那一批人,走在最后面的就是谢山,你才见过不久,肯定记得他的长相,赶紧去各个包厢找找。”
小申虽然话语还在争辩,但双手还是顺从的换上了店小二的衣服,戴上帽子,俨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伙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申回过了味,只觉不对,又问。
老者不容质疑的把他推到了门口:“小赤佬,我们是一条船上的,现在事出紧急,快去找,找到了我再告诉你。”
小申就这么不由分说的被推出了杂物间,正遇到穿着同样服饰的人迎面走来,他好不容易站定,只能轻咳一声,低着头与那人擦肩而过。
那人只是疑惑的扫了他一眼,一时没说什么,走到杂物间门口,开门走了进去,小申心中发慌,束手束脚的走到了楼梯口,却见那人很快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人脚下走的匆忙,冲着小申招了招手,喊道:“你,过来。”
小申的心又提了起来,脚步缓慢且沉重的朝那人走去,那人催道:“快,去给客人倒水。”
小申这才发现,这人手里提着一只水壶,小申脑子还在恍惚,脚下却忙不迭的跑了过去,将水壶顺其自然的接在手里,只觉水壶沉甸甸的,他问:“给哪一间的客人倒水?”
那人挥着手,摆出了一副冷脸,不耐烦的说:“快去,你不会自己去问啊。”
他又重新走进了杂物间,嘴里还在嘟哝:“到底放哪去了?”
小申拎了拎水壶,这水壶里装的满满的一壶水,壶口正冒着热气,小申猜测,这是要去给哪间包厢的客人加水,他只能挨个房间敲着门,大多时候他都被叫嚷着轰了出来,那些人都是一副七窍生烟,怒不可遏的样子。
不过他在被轰出门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听到里面或在交头接耳,又或者在轻声耳语,说的不乏几个字眼,譬如还钱,要债,还有跑路诸如此类的话。
小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确定自己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人不可告人的事情,才会遭受到如此对待的。
他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觉这活真不好干,不过他都看清了,谢山不在那几间包厢里面,不过他还是把听到的那些话牢牢的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告诉晴无夜。
正想着,他离得近的一间包厢传来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喝:“我要点粉怎么了,老子是出钱买的,这几天买不到,难受死老子了。”
小申还是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粉,什么钱的,疑惑之间朝前走了几步,对面包厢的门砰的一下开了,一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回事,早就让你们来加水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小申再次抹汗,就是刚才那小子没跟自己说清楚,可是人去哪了,小申下意识的去找,可是哪里还见到个踪影,他只能低着头连连抱歉道:“各位大爷,不好意思,来晚了,实在抱歉。”
他喋喋不休的道歉着,却不忘眼珠乱转,当他的目光定在了那双金丝软靴的鞋面上,小腿却被人踢了一下:“快点!”
小申差点把壶中的热水给洒出来,如果这热水洒在这些贵人的身上,或者只是溅在他们衣服上一星半点,这下事情就大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他在这个时候可不敢惹事,于是咬牙使劲,将身形稳住,壶口的水只是溢出了一点,尽数倒在了他的鞋面上。
水真的很烫,他龇牙咧嘴的强自忍着,脸色忽青忽白,穿在布鞋里面的脚趾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心中不满,催什么催,都这种嘴脸,这些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他把水加好,脚步踉跄着出了雅间,临走前还听到了屋里的大声嘲笑:“这小伙计,烫到了都不敢吱声。”
“这种不值钱的货色,烫到了活该。”
“对,穷瘪三就是被人踩得,他们活着是给我们当做垫脚石的,你不知道,他们之间就喜欢内斗,相互踩踏,不像我们之间和和气气,一起发财。”
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小申整张脸都黑了,提着水壶的手都在发抖,他现在的愤怒升到了极点,真想把这一水壶的热水全部倒在这些人头上。
可是他哪敢啊,再说还有正事,可不能因为这点事情惹上了祸端,他只能一忍再忍,恨恨的拎着水壶朝杂物间走去,一路闷头疾走,途中遇到人都没发现,水壶被一只手捏住,抬头一看,正是那个交给他水壶的店小二,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店小二对他也是怒目而视,恶狠狠的问:“你去哪?”
“我的手巾丢在杂物间了。”小申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脑子却很清醒,脑筋转得快,似乎是被那几滴热水烫醒的,解释道。
店小二接过水壶,拎在手里掂了掂,静了片刻,冷笑道:“怎么没把水倒完,还有这么多?”
小申一时茫然,如实的辩解道:“他们都不需要。”
店小二拎着水壶掉头就走,兀自骂骂咧咧:“不需要就不倒了吗,新来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小申无言以对,他不知该怎么回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店小二,那间包厢里的人说的可真没错。
店小二走到了楼梯口,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傻帽,怎么叫来了这么一个人。”
闻言,小申气极,正想呛声,却见店小二突然话锋一转,对着一个刚上楼的客人一阵鞠躬哈腰:“官爷,您来了,您这边请!”
这位官爷背对着小申,中等身材,腰杆笔直,穿的却是寻常服饰,对着店小二微微欠了欠身,面无表情的举步走进了谢山所在的包厢。
小申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店小二消失在了楼梯口,杂物间方向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小申这才想起杂物间的那个老头。
他返身走了回去,见老者就站在门后,一见他劈头盖脸就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小申的心情不怎么好,都没顾得上之前的疑惑,声音发闷:“顺着走廊走,倒数第二间。”
老者捋了捋胡须,满是褶皱的手搭在了小申的肩上,手指动了动,一脸慈祥的夸奖道:“做的好。”
小申又老老实实的提了一句:“刚才好像有个官爷上了楼,也进了那间包厢。”
老者眼珠转了转,一双眯缝着的眼里多了几分算计,看向了那间包厢:“是嘛,几个人?”
“一个人。”小申说完就顿觉不对,怎么自己这么老实,这老头问什么自己回什么,于是打心眼里很不高兴,准备找老头的晦气。
可是他一抬头,还没开口,见老者捋着胡须的手一滞,随即垂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临海城的官老爷,有可能是翟明。”
小申直接忘了之前的怨声载道,好奇的问:“翟明是谁?”
老者没理他,还在那喃喃自语:“翟明还在,他竟然没跑?”
小申上赶着接了他的话茬,凑了上去:“你是要他跑,还是要他不跑?”
老者这才勉为其难的赏了小申一个犀利的眼神:“乔江之,杭白,翟明。”
前面两人的名字小申知道,都是所经之地的掌权之人,小申正大惑不解,就被老者朝门口推了一把:“出去看看。”
走廊上没人,老者先他一步到了谢山所在的那间雅间门口,站了须臾,眨眼间就到了倒数第一间的门口。
门开了条缝,老者就这么漫不经心的朝里面扫了一眼,这间里面有人,他于是踱着步到了走廊尽头,在小申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脚底用力,猛的跃起,在他的头顶上方轻轻一拍,天花板上瞬间出现了四方四正的一个缺口。
老者稳稳落在地上,手里托着一块四方形的木板,小申瞠目结舌的瞪着那块木板,一时没挪开目光。
老者朝小申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你是想一起上去看看,还是就在这里呆着。
小申当然想去看看,于是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眼前又是一阵眼花缭乱,就不见了老者的身影。
小申一个起跳,搭上了缺口边缘,才看到了已经上了房檐正往下看的老者,他的脸涨的通红,已经尽了全力,却怎么也上不了房檐。
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拉了上去,重新盖上木板,木板严丝合缝的堵住了缺口,竟也没有掉下去。
小申神色微窘,他看着老者,老者没看他,背过身轻踩瓦砾,在倒数第二间的房顶上停了下来,轻手轻脚的拿开了瓦片,开始朝下观望。
雅间里正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老者盯着瓦缝看了片刻,才去看小申:“还真是翟明。”
似乎觉得事态严峻,老者的眉间皱起了一道竖纹,他盘腿坐在了房顶上,没有一丝声响,这里紧挨着护城河畔,这家酒馆楼层又高,因此街上的人是看不到房顶上坐着的人。
小申小心翼翼的学着他的样坐了下去,凑过去小声问:“是不是不太好?”
老者双手搭在膝头,他点着头,神色凝重:“他该走。”
小申一副虚心请教的谦虚脸,禁不住又问:“为何?”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吁了口气:“那我是不是要推一下,他既然来找了谢山,这谢山如果走,那他也会走。”
小申锲而不舍:“推他去哪里?”
老者看看小申,这次没有吭声,像是没法回答他,或者说也不想回答他。
小申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己低头去找,见雅间里面突然换了一幅场景,人基本上都走完了,只剩下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正是谢山和翟明。
老者也发现了,低语道:“怎么回事?”
说完,他趴在了瓦砾上,屁股还牢牢的沾在瓦片上,保持着一个为难的姿势,侧耳去听,小申也学着他的模样,只觉腰间一阵酸痛,只能哈着气坐了起来,无声的缓了口气,又觉得眼皮一跳,因为听到了一句话:“你不能走。”
小申听不出是谁说的,但第二句就让他知道了说话的主人是谁:“我为什么不能走,皇上让我赶紧去临悠城。”
翟明明显是怒了,声音却有意压低:“你走了,临海城怎么办?”
谢山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扇尾坠了一块玉,他用扇尾敲打着桌面,玉石轻晃在桌面叮当脆响:“临海城没了,我还有别的城,翟明,你没听说吗,临居城死了多少人,乔江之都死在了他们手上,临渊城呢,杭白弃城跑了,又死了很多人,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