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着那张便签纸的样子,顾子默的呼吸微微一窒,纸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到起毛,第一行的字迹是清秀板正的,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而另一行,笔划却又带着有些轻快飞扬,特别是那个傻里傻气的颜文字,像一颗烙印,就和于恒说的那样,是未熄灭的火苗。
回忆的仔细,可以想到,纸条本身就布满了折痕,有几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角落上还有一片可疑的,早已经干枯的深色水迹。
还有那张撕碎的照片,碎掉了又被粘合起来,就像无声的在诉说着它曾经是被怎样的反复拿起放下,在绝望与希冀中辗转。
就在这时候,一阵熟悉的蓝风铃的香味,淡淡的柔柔的覆在了心口上,阴影笼罩了下来。
顾子默没抬头,就感受到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发顶,像是羽毛一样的触碰,立到青的像是怕弄碎什么珍宝一样,但是传来的暖意却是不可置疑的。
心在这个时候跳的很快,物理教室好像与外界隔离开了,外面的喧闹,欢乐的音乐,都在慢慢的褪色,远去,除了窗外透过的阳光,斑驳的落在他们身上,让时间凝固在了指尖。
顾子默没法不抬头,然后对上了夏序的桃花眼,里面像是盛满了融化的春水,清澈又柔和,连他眉宇间那种惯有的恰到好处的疏离,在此时,也被一种专注的温柔取代。
“小默,我们现在去检查下一个楼层吧?”夏序很突然的说,手缓缓的放下,没有解释为什么摸他的头,当然也不必解释。
顾子默睫毛颤了颤,就像是往常一样,他笑得纯粹,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映着夏序:“好后悔啊,夏哥…我太笨了,早知道应该找一个更适合的借口,不想再检查了。”
“我陪你,我们走吧。”夏序安抚着他。
顾子默点点头,接着一边和他并肩,一边笑着对他说自己的推理:“我觉得最大的突破口依旧在他妹妹那里,从我们调查的东西中可以推断出,他妹妹应该患有什么疾病,肯定是急需钱……”
“我找的人,大概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就能给我周晦准确的信息,他如果有什么大笔的支入支出的话,这个或许是一个关键点。”
“嗯,一般破案的黄金周期是72小时,他晚上冷静的时候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的突兀,尽管我们有来掩饰。”夏序接上了他的思路,按下了电梯键,“他一定会有什么动作,明天的话,或许是最重要的一天。”
“倘若凶手真的是他的话,我明天下午会不在。”
听到夏序这样说,顾子默愣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要去,找一下他的妹妹吗?”
“真聪明。”简单的三个字,像是小钩子一样,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还记得我说过吧,他妹妹是他的良知,是可以唤醒他钥匙…”夏序的目光幽深,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没多久他就撞入了顾子默黑色的眼中。
“我记得,我觉得,如果到了他那种情况,或许很多人都会变成魔鬼吧?”顾子默尽管从未经历过贫穷,但是也并不傻,他的私心并不想让周晦是那个魔鬼,尽管他对这个人了解的不多。
周晦今天上午因为顾子默他们的到来,心有余悸,他让社团里的社员帮他请了个假。
他刚跨出校门,远处就有一辆车缓慢的开动。
下午两点多的太阳就像是烧透的铜汁一样,从天边泼下来。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还没有进门,他就听到了父母嘶吼的声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能那么巧。
“还差10万,还差10万……”
周晦瘫坐在家门口,他突然好想妹妹,想小女孩纯粹又可爱的笑容。
迈着沉重的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医院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苦的发浓,灯光惨白的照在他的脸上,等快要走到妹妹病房的时候,周晦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却又不敢进去。
他无意识的抠着墙壁,突然听到拐角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哭声,像是玻璃被人硬生生的划着,随后变成了隐忍的,近乎于绝望的呜咽。
周晦猛猛的摇头,指甲已经掐入了掌心,推开了病房的门。
看到呼吸机下面,女孩苍白的脸,他扑到病床边,手指颤抖的轻轻的,为她拂了拂头发上不存在的尘埃。
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就看到一张巴掌大的纸,被牢牢的粘在了病床冰冷的金属杆上,纸是苍白的,崭新的,今天刚刚才换的。
每天单子下的费用,都会像疯了一样往上跳,不是几十几百,而是动辄几千上万,费用一直增加,就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每天都要吞噬掉他东拼西凑来的“血肉”。
父母所给的那些钱,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的呼吸猛的一停,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喉咙,烟草味的信息素有些神经质的被猛的放开,又再次收回来。
没有嚎啕,也没有抽泣,泪水无声着,汹涌着,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这个在之前挺拔的少年,好像瞬间被抽了脊梁骨,瞬间佝偻了下去,他试图把脸埋在手臂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泪滴砸向地砖,溅开的湿痕像极了便签纸上那个傻气的颜文字。
卫生间镜前,周晦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盖不住门外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却冲得亮手机屏幕。
四天前的私信在冷光下浮出: 【匿名用户】
任务:①找一只白猫跳过燃烧铁圈 ②吞下辣椒粉
“无”一只追加?20000
定金?5000已存通道 →想看它有多蠢
指尖悬在回复键上剧烈颤抖,就如同一颗快要死去的心一样。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护工的轻呼:“302床家属?有人送水果来了...”
周晦猛地拉开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已经缓缓闭合,空气中徒留一点点淡淡的柑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