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昴清坐在木质椅子上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车流,回想这漫长又束缚的五个月。
那天,程绢在大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等着许昴清,见到他后说:“你爸刚才也在门口等着,刚进屋不久,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饿了没有?”
许昴清摇摇头。
程绢在文化馆工作,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馆里接待一退休老干部,忙起来的时候也常常不在家吃饭。再次见到母亲时,许昴清首先是注意到她头上又多了许多白丝,脸上不能只用疲惫来形容,是过分的憔悴,蜡黄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努力地睁着。其次,她以前挺直的身板,现在稍稍有些佝偻,但整个人还算是有精神气。
见到父亲后,许昴清主动积极地叫了他一声,许久才得到回应。
许昴清盼望着父母能松口让他独自搬出去住,在家里,他有许许多多的夜晚只睡三四个小时,合着眼,静听着黑夜里的所有声音,睡着了又醒过来,再头疼脑胀地睡过去。
离家很近的许多街道,有着他和夏竞折的回忆,他路过那里,很不想再次让脚印留在上面,浑身都在抗拒走过去。相比较让他痛苦的环境,更让他悲痛的是在家里,父母总是无意提起夏竞折,且大多数时候,对夏竞折的是贬低与埋怨。
因为,父母不认同他的性取向,不认同他们之间曾经的一切,觉得那是耻辱,是无论过多久再次说起来时,都是一如既往的不同意态度。
回忆被碰倒摔在地上的啤酒瓶打碎。
因为太过于想要证明自己的朋友楚嘉,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从菜上齐后就在吐槽老婆的家里人看不起他,刚满月的孩子为什么晚上总是哭闹不止,还有挣得那点窝囊费怎么就不能自己管着,非要交给媳妇儿。
“我和你们说,就那么一点屁事,”楚嘉用手画了个鸡蛋大小的圈,“每天都唠叨。老子他妈一下班回家连个热乎饭都没有,还要让我告诉她,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我他妈被领导骂成狗了,还要回电话安慰她!我真是受够了她蛮不讲理的样子,真的,烦的要命!”
楚嘉旁边的刘阳抿了一小口酒,道:“你妈不是从老家接过来了吗?你媳妇又不用上班,应该也没那么累吧?”
楚嘉拍着大腿,哼了哼后道:“我妈不爱做饭,她们天天吵,吵的我一个头两个大,兄弟,我现在真的羡慕你啊,”他拍了一下许昴清的肩膀,打了个嗝儿,道:“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一桌四个人,除了许昴清,有老婆有孩子,没老婆也有未婚妻。
刘阳让许昴清讲讲在国外的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或者是漂亮的女人。
许昴清饮完杯子里的酒,很扫兴地说:“没有。”
他今晚之后会答应他们三个人出来聚餐,是逃避父母。
这三个人也都是夏竞折的朋友,许昴清内心多么希望他们能聊一聊他,能聊一些关于他们的事。但酒过三巡,三个朋友都在说着自己,没有任何人主动聊起夏竞折。
许昴清听着他们又聊起工作上的事,王辰是三个人中话偏少的那个,最近在找新工作,听到许昴清说自己在高校任职,非常感兴趣他是怎么应聘上的。话题就转变成了,他被他们三个带着进入琐碎的工作事宜。
而许昴清真正主动说起夏竞折时,楚嘉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昴清,你也该学会接受新人了,对了,我刚好认识一妹妹,长得不错,研究生,要不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许昴清没说话,刘阳搭话:“又是你公司的同事吧?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个就不错,有没有照片,让兄弟瞧瞧。”
刘阳立马翻出那女生的朋友圈给他看。
“漂亮啊,不错。昴清,还挺适合你。”
“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许昴清终于开口,不过,他想离开这里。
话题紧接着转换到他们认识的女性朋友,又聊到最近的物价和平城哪里新开的洗浴中心……诸事都是许昴清不感兴趣的东西。
离开小餐馆,他走进附近一家最热闹的酒吧。
不过,刚走进去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习惯不了酒吧那闹哄哄的音乐和让人睁不开的强闪光,买了一瓶酒,发现味道还辣的呛鼻,索性扔了酒,站在巷子里抽烟平复心情。
一个小时过去,心情恢复如初,地上一堆的烟头。
从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抽烟消愁的人,认为这种行为不仅幼稚,还伤身。
他倚着墙,刚点上最后一根烟时,身旁来了一对男女。
余光瞥见女人即便是化着精致的妆容,但脸一笑,眼角的褶子也出卖了她的年纪。
“最近有没有想我?”男人有意无意地瞥了许昴清一眼。
“你说呢,宝贝,我当然是想你了。”女人勾上男人的脖子,沉迷于男人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脸庞。
“那等会儿你怎么奖励我呢?”男人的话说的轻佻,又装的非常有诱惑。
“随你,怎么做都依你。”女人要吻上男人的脸,被他巧妙地用手推开,紧紧抱着她。
许昴清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于是他侧脸看去,关北霖冲他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立马变脸质问:“喂,对面的,你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