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辰时,百草园入口。
祁安的视线从一根插在土里的诡异木棍上扫过,木棍上挂着一个破落的牌匾,被妖风吹得吱呀作响,上面用猩红色的液体写着三个鬼爬似得大字——百草园。
“这、这我只能送到这,不能再往前走了。”领事魔瞧见那深黑色土壤里露出的几根白骨,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把怀中大缸放下道:“祁公子,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祁安看他。
领事魔似是怕惊扰这园中生灵,低声道:“实不相瞒,先前管百草园的魔不是调走了……他、他是……被这园里的仙草吃掉了!”
祁安挑眉,没感情地道:“噢,真是意外。”
“那魔出事后就没有魔敢接百草园的活计了!众魔传言,园中仙草嗜血成性,专以魔为食!近半月来第四起了!魔尊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会把这差事派给你……”领事魔面露悲色,虽和祁安相处不长,但抱有几分好感,劝道:“祁公子,实在不行……就是魔尊钦定的事咱也不干了,我再去找魔事部问问,有没有其他好的差事。”
“无妨。”祁安神色淡淡,“你且先回吧,待到收工之时,我自会归去。”
“这……”
领事魔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见祁安随手捎上他放在地上的大缸,转身没入百草园深处。
祁安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甜腥味,既像花香,又似血腥,闻之头晕目眩。
听领事魔说,将这缸中血料沿途浇给仙草,每株一勺,浇完两大缸血料既即算完成任务。
祁安打开缸盖,一股恶臭冲天而起,熏得他喉间一酸,胃部翻涌,险些吐出来。这是什么血料?这缸中被剁碎的腐肉、残骨跟着黑液混做一团,只凭气味便可作为杀人利器,饶是泰然如祁安,都不免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倒是周围的仙株奇草,仿佛长了鼻子,在缸盖打开后,隐约往祁安身边靠近了些。无风又无声,祁安却能敏锐地感受到这些没心没口的植物有一股焦躁之意。
“急什么。”
这缸血料中摆着一个缺口浇勺,是用于盛料的。想要浇草,就要用勺,用勺,就要碰料,不知道这看起来堪比毒瘟的玩意,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祁安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狠心一插,眼疾手快将那勺捞起。碗中盛着一半肉汁血水,还未摇匀,就被祁安顺势一泼,哗啦落到两旁的仙草上。他一手抱缸,一手拿勺,捞起泼洒的动作快准狠,疾风骤雨般,指尖却还是干干净净。
不过多时,一缸见底,吃饱喝足的仙草们没有初来时那股把祁安当饭的敌意,显得正常许多。正当祁安准备去捞第二缸时,发现缸盖不知何时打开了,有一根粗大的青紫色触须贼兮兮地伸进缸内,咕噜咕噜地汲取着血料。
祁安当即给它一脚:“馋货,谁让你偷吃了?”
那触须被踩疼了,明显僵了一秒,速度不减反增,居然咕噜咕噜地吃得更快了!
祁安只手揪住那根触须,将它从缸内往外拔,其力不小,但祁安力气更是不凡,一拉一扯间,触须头部被甩了出来,这怪须竟然长着一张鱼唇,唇口翕张,里面的血料噗地一声朝祁安喷来!
“!”
祁安惊魂躲过‘大料’浇头,那怪须坠地,蹭蹭蹭地往草里面钻。
“想跑?”祁安下意识垂手摸腰,摸及一片空时猛然怔了一下。
他本来要摸什么?
祁安忽略掉这一瞬错觉,迈步朝那怪须追去。
拨开群叶,祁安还没追上两步,骇然站住了。
一株足有成人高的怪草静静矗立,仿佛等候多时,它中间凸出一条宽大肥厚的囊袋,囊袋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褶皱,泛着油腻的光泽。此刻,它的囊袋鼓鼓囊囊,隐约显露出活物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祁安讲至此处,被一声惊叫打断,一位澄黄衣袍的男子——此人正是祝驹,捧着脸奇道:“啊!你这是遇到人形棺了啊!”
祁安略带不解地看向他,有小魔问道:“什么是人形棺啊?”
“人形棺只是它的花名而已,这玩意本名叫噬肉笼。”牧寻好心解释:“长得就跟笼子差不多,吃肉,不管是人的肉还是魔的肉,是肉就吃,不挑食。”
“这嗜肉笼的怪须不仅是它的舌,能如蛇信般灵活摆动,还是它用于魅惑猎物的诱饵。将人吃掉后囊袋会紧紧地包裹受害者,显出轮廓,所以多被称之为‘人形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