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
虽然外表看上去杂乱无章,仙株长得好长得差全凭造化,但牧寻当年开辟这片区域的时候花了大心思,可谓是耗时耗魔又耗力,其因有三——焚仙崖地势险峻,土地贫瘠,寸草不生。其二,焚仙崖冬季堪比极寒之地,暴雪后常能发现冻毙的魔骸,更别提这些娇滴滴的仙草们了。最后,魔族集结,魔气滔天,一些只对灵气有感觉的仙草极易被污染,要在焚仙崖种点什么魔族克不死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牧寻找神霄宗学阵法,费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才给百草园布下一个草灵循环阵,又将从三界游历收集来的奇珍异种播下,每天都来浇水施肥输送灵气,坚持到所有种子都抽芽才放心。还有一些奇域珍稀的灵花灵草,对生长环境十分苛刻,牧寻移栽时都要施法护着,如此坚持四五年,百草园总算实现了草灵循环大平衡,每日只需派魔来浇浇水施施肥就可以了。
如今你告诉他,就放进去了一个祁安,只凭一天,不,还不到一天,把他的心血全克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牧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的,待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百草园,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脑袋登时一嗡。
荒地,好大一片荒地啊!
到处都是枯死的衰枝残叶,要知道这园中仙株大火三天三夜都烧不完,还有一些草灵比魔族修为更高,不怕火炼,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牧寻揪起最先发现百草园异样的小魔问:“卯小八!你跟我说,百草园的仙草怎么会全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祁安那厮呢?!”
卯小八被牧寻提得离地半米,声音发颤道:“启禀魔尊大人!小的方才途经百草园,突地发现那笼罩百草园的紫雾竟凭空消散了!小的眼睁睁地看着满园仙草全都枯死了!就像……就像被什么邪物生生抽干了精魄!”
牧寻赶忙施法查看自己布下的草灵循环阵,发现阵眼有损毁的迹象,心中不由得一沉。
莫非祁安恢复了记忆,将他辛辛苦苦布的阵给毁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引狼入室!
要说百草园常年紫雾弥漫,四野苍翠,仙木丛生,枝叶交织如网,天光难以透入,行走其间时,不免觉得阴湿可怖,暗藏凶险。眼下没有了这些仙草仙树,烈日当空,晒得牧寻众魔跟个傻子似地站着。
其他听到消息的小魔都赶来凑热闹,其中有一位脸色黑青,模样有几分书生气的魔端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口中还念念有词。
有围观小魔好奇:“这家伙谁啊?叽里咕噜地算什么呢?”
另一个小魔答道:“噢,你说李秀才啊,他生前好像不在报考就在报考的路上,死在离状元最近的一次。据说是殿试时算错了一道题,被竞争对手点出后当场吐血三升,殒了。死后化成算盘鬼,从未出错,是咱魔事部的账房先生。”
李秀才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愈算愈快,连额间都沁出一层汗,最后在群魔的惊呼中晕了过去,被魔扶起来后气虚道:“魔尊大人,这……这损失无可计量,魔域近十年……不,近五十年都要财政赤字了。”
这下,牧寻真想跟这李秀才一起晕倒了。
牧寻猛地捂住胸口,挤出一丝苍白又凄凉的笑容:“咦?真奇怪,我怎么想吐血,刚刚是被叩天剑伤到哪了吗?”
祝驹:“没有圣主大人没有,刚才叩天剑未伤您分毫,我和斐行亲眼目睹,那剑实力不敌魔尊大人您!”
牧寻:“哈哈,是吗?我总觉得被那剑劈了脑袋,啊……太阳好大,本座的头好晕啊……”
熙熙攘攘间,有魔指着远处大呼:“有人!有人出来了!”
祁安一身白衣,流云浮雪般从满目疮痍的百草园中走出,神情如往常清冷,仿佛对周遭变故无知无觉。待他见到众魔,特别是跟牧寻对上眼后,那张冷冰冰的脸罕见地生出了一抹心虚。
心虚?
破尘仙尊也会心虚?
牧寻就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得,痛心又愤怒地质问祁安:“你最好给本座一个解释,本座将照顾百草园的重任交付于你,你是怎么做到让园中仙草尽数暴毙的?”
祁安显得很是无措:“我也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谁知?!魔域好不容易开辟的十亩灵田,种的都是百年毒草,千年毒花,有价无市!”牧寻逼近祁安,咬牙切齿道:“你应该知道,你本来就欠我一副保仙丹吧?”
债上加债!祁安面色一滞,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真切的茫然:“说来惭愧,我只是与这园中草灵相谈几句,聊得不大开心,而后……”
牧寻目瞪口呆:“你把草灵聊死了?!”
祁安这么一说,牧寻倒是有三分相信了。咱们正道之光字面意义上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即‘要么就不说话,要么说话就气死人’。想当年牧寻在共修院同祁安搭话,此人也是爱搭不理的。别人说祁安是高山仰止,牧寻不然,觉得祁安纯粹是眼睛长鼻孔上了,那副傲慢得人神共愤的样子让牧寻一阵一阵地产生抽他的念头。
一时间,所有魔都用看天煞孤星的目光看向祁安,后者只得将仙草死绝一事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