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音堂内部的时候,谢不聿还对易陈玄的良好状态持怀疑态度。诡物对人体造成的影响不可能被按捺,必定会反映在健康状态上。
果不其然,离开观音堂、回到研究所的当天,易陈玄直接被送进了研究部的紧急病房。
手机收到消息时谢不聿才睡醒午觉,迷迷蒙蒙中看到手机屏幕一亮,雪白的消息弹窗蹦出来:
李罗文:易陈玄后遗症又发作了。
谢不聿盯了两秒,才解锁手机,缩在被子里慢慢一个个敲字。
谢不聿:好。
这座城市的夏天并不算热,谢不聿体质偏寒,到夏初了也未觉几分热意。
他把自己埋进薄薄的被子里,闭上眼睛,蜷起身体,一动不动。
诡物导致的记忆缺失能在研究所的伤残认定体系中评到四级,但易陈玄的症状较为特殊,丧失的两年记忆对他的生活其实并未造成太多影响。
如果不是要回来接触熟悉事物刺激记忆恢复,等他适应失忆后,这段缺失的记忆不会对他俄研所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但近些年的全球诡物发作率随网络信息传播进一步高涨,全球执行人员都明显感到压力,作为执行使,恢复记忆,对易陈玄乃至人类都是件好事。
但谢不聿真的想让他恢复吗?
这几天的相处足够让谢不聿看清很多东西。失忆后的易陈玄和曾经的易陈玄仍然不一样,他变得更沉稳、更有侵略性,也更满不在乎身边的一切,更成熟。
他不像以前那样青涩了,但那些曾经让谢不聿倾心的东西忽然又在那具躯壳上重现。
如果让当时的谢不聿面对现在的易陈玄,未必会有什么过多反应,但谢不聿已经经历过最低点,因此哪怕只是在易陈玄身上捕捉到往昔的熟悉影子,记忆也会潮水般涌来。
谢不聿不想承认,但如今的易陈玄,就像当年让他缓慢心动的模样。
如果易陈玄恢复记忆,他是否又会变成当年二人分手时的那个他?
谢不聿现在都还记得,那时易陈玄的眼神,比他在镜子面前直视自己时还要冷冽。
那时的他已经比谢不聿还要冷血淡漠,以至于谢不聿把他按在地上质问时,只会散漫地笑着反问“那又怎样”。
*
谢不聿先走了趟行政部看望风南,他第一次出任务就重量级,接下来几天都要接受研究所的检查,更何况还是风正清的宝贝孙子,风正清必不可能放过他。
“哥!”进办公室时风南正反着坐在转椅上,看到他很开心,小狗吐舌头一样朝他挥手,“你还好吗?”
“我为什么会不好?”谢不聿淡淡回答,在风正清对面坐下来,很自然地接过纸质报告,开始垂着眼快速翻看。
在熟悉的人身边风南放松不少,让椅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当时在观音堂的时候看你脸色很不好嘛,我后面问陈玄哥他说是诡物空间的副作用。”
谢不聿翻页的手微妙一顿,想起当时风南来之前发生的事。
这么一想,记忆忽然被激发,他好像有点记起来当时易陈玄怎么“安抚”他的了。
胆子也是够大。
风南见谢不聿脸色又微妙地变了变,以为是报告里的事情,先看了眼他爷爷,才小心翼翼地问。
“哥,那个观世音到底是什么诡物啊?”
他没经历和观世音的正面对抗,但诡物空间破除的一瞬间,也感知到了似有似无的外溢的“物质”。
那些碎片般的物质汹涌而来,几乎让他一瞬间有了被淹没的窒息感。
“S-级诡物,诡物空间内伤害性不算高,但影响性会很大。”
谢不聿瞥到观世音的人类原身调查,目光停驻,一行行认真看起来。
他们在观音堂内部处理诡物时,研究所也一直在外调查观世音的身世,目前初步探明观世音人类原身疑似是一名叫“魏何”的绝症患者。
有意思的是,这名患者似乎在某个夜晚从医院里离奇失踪,医院方也没对此做任何记录,甚至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医护人员都已先后辞职。
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送到观世音的宝座上,又悄无声息地抹除了一切人为的痕迹。
但那背后的势力甚至懒于粉饰太平,毫无保留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存在,却只露出庞然大物般的阴影。
魏何,为何。谢不聿关上研究报告,轻轻放在桌子上。
踏上歧路者,怎么会得到答案。
风正清拍了下风南让他别人来疯,又正了正神色和蔼地问谢不聿:“听说陈玄后遗症发作了?”
“是。”谢不聿的神色与声音都听不出什么情绪,“观世音的攻击手段与记忆相关,大概刚好诱发了他的记忆紊乱。”
风正清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观察无果。“他在研究部紧急病房304。”
办公室里很安静,谢不聿垂着眸,静了片刻,才简单回了一个“好”。
谢不聿刚转出房门,风南立刻扑到风正清身边:“爷爷爷爷,他俩不是你死我活的前男友吗,我感觉这几天观察下来也没有那么不可调和啊?”
门外的谢不聿脚步一顿,立刻面无表情加快速度,不想听到爷孙俩接下来的八卦对话。
风正清呵呵一笑:“年轻人嘛,情情爱爱分分合合,难免要经历的,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怎么还是听得见。谢不聿拐过拐角。
*
研究部的紧急病房单独占了一栋楼,作为华研所总部,这里有全国最精密的设备仪器,也时常会接纳地方研究所送来的各种罹患严重后遗症的执行人员。
电梯门开启,304病房在右拐后几步之远的位置,探视窗封闭,显示屏上的病人信息一片空白,是执行使的特殊待遇。
谢不聿没在门口停留,刷了自己的身份卡,打开病房门,仿佛这只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门。
易陈玄还没醒,但头上的检测仪器已经拔掉,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除去略微苍白的脸色,看不出他正在经历记忆紊乱后的虚弱期。
他眉眼深邃,只看露出的脖颈就能看出常年的锻炼成果,即使沉睡也散发着沉沉的威胁感。
没人会想到他这段时间饱受诡物空间后遗症的困扰,实力甚至不复先前三分之二。
单人病房里没什么多余东西,除开多了个人外,和空房间也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