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医院楼下停转,三人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是所公立二甲医院,鲜有人知,这所医院有一栋综合大楼,其中两层专门招收隐秘的病人。
或许是自觉自己目前没干什么事,易陈玄主动申请去当接洽人与医院方面联系,其余两人便直接上了楼。
谢不聿来过这里,他作为执行使偶尔也会接到现实世界的任务,有时受了伤,便会被送到这里来。
好巧不巧,风南和他说自己小时候也住过,那时他身子有点弱,隔三差五就进医院。
“哥,说不定我以前就在这里见过你。”坐电梯上楼的时候,风南摸着下巴对谢不聿说。
谢不聿:“我来这里的大多数时刻都是昏迷状态,和你应该撞不到一起去。”
“那出院呢?”
“出院基本没见到活人。”
电梯快开门的前几秒,风南愤愤地小声尖叫:“哥你安慰我一句我们今生有缘很难吗?!”
谢不聿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话很油嘴滑舌,你年龄还不到。”
“……那,陈玄哥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谢不聿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扭头走出电梯。
风南:呵呵。
把他们安置在这里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占用资源。这层楼没什么人,零星的几个看上去也像是普通病人,被临时安排到了这里借住。整个走廊都空空荡荡,有点吓人。
病房里一共三张床,都用帘子隔开,常用的医疗器械被收去一些,显得有点像普通的酒店套房,舒适度明显比普通病房高一些。
三人的名牌放在窗边的小桌上,等着他们分配完床后自己插进床头卡槽里。
谢不聿看了眼风南,意思是你先选。
“我哪儿都可以。”风南口上答着,实际腹诽。他也只能睡在中间吧,难道还指望这两位睡一起。
闻言谢不聿点点头,捏起名牌想了想。曾经易陈玄跟他说过习惯睡外面,虽说现在是仇人,但对于没额外影响的事情,他仍会考虑照顾所有人的感受。
名牌放好了,谢不聿靠窗,最外面是易陈玄。
谢不聿的手挺好看的,跟他人一样,苍白,瘦削的指节莫名让人觉得冷淡。风南看他捏着名片的手,目光又落到他左手金属小指上。
曾经的他听到那个传闻后,一度以为谢不聿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说不定还带点黑老大气质,否则怎么做派这么狠毒。
没想到本人居然是这个画风。风南不合时宜地想到,就算是手起刀落,谢不聿的脸色也绝对是冷淡的。
血从断裂的指节断口处淌下,他的眼里闪着血光,却还是冷淡异常。
想到这个他又想起易陈玄,这两天和研究所的人打的交道不少,他主动被动听到很多传闻,也知道以前他们还没谈上时有多不合。
但从局外人的角度看,易陈玄收起笑容时,垂下眼眸的神情明明和谢不聿别无二致。
不多时易陈玄也上来了,手臂挽起,携着三套密封好的病号服。
谢不聿看到他脸色瞬间一僵,这次倒不是因为他本人,是因为他手上的衣服。
忘了这茬子事了,住院要穿病号服来着。
猜也猜得到,他这种人多半都有点强迫症的。
但谢不聿也没说什么,只走上前接过易陈玄手上的衣服。衣料滑落手臂时,对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神情,谢不聿一抬眼,用眼神扇了易陈玄一巴掌。
易陈玄在他转过身去后无声地笑了半天。
*
金宁已经去联络观音堂了,接下来要在医院混几天掩人耳目。风南抓心挠肝不知道得心脏病的人要咋演,他高中有个同学明明也有心脏病,但跑步比他还快个十几秒。
刚来第一天不敢造次,易陈玄出去溜达摸医院结构,隔壁谢不聿隔着帘子悄无声息,风南无聊透顶,鼓起勇气决定去骚扰房间里另外一个活人。
他假装去看窗外风景,悄悄溜到谢不聿那边。
他以为凭谢长官的气质,应该是在干看书一类的事,结果长官拿着手机,划来划去好像在刷短视频。
穿着病号服的长官平添几分病气,仿佛如果平时他不假装,就是这副疲惫的样子。
“长官,以后都要扮演兄弟了,我可以喊你哥吗?”风南大起胆子问。
谢不聿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他脸上,看得风南有点怵,不知道自己的询问是否有点冒犯。
他一直觉得谢不聿的眼神有点太静了,静得不起波澜,但又不像死水,更像深海,你知道那一切静只是在掩护其下随时可能爆发的惊涛骇浪。他的内心应当是有很多暗流的,但都被藏得很隐秘。
“当然。”谢不聿点点头,一下子冲淡了那股骇人的冷意。
他放下手机,风南才瞥到那不是短视频,长官好像是在查资料。
风南:……是他小人之心了。
今天天气依旧不错。春天已经快结束了,这座城市的夏天来得很早,也持续得很久,初夏独有的蓬勃鲜活气在窗外缭绕,不过这里楼层算高,看不到什么植物,也感受不到那点生命力。
风南开始后悔没跟着易陈玄一起出去遛弯,一个人待着他又有点怕,经过同意后搬了个椅子,坐在谢不聿床边,戴着耳机埋头打游戏。
少年还年轻,一专注起来就忘了自己在哪里,表情几度变换,却很安静。
谢不聿无意间瞥到,便默默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懂,又收回目光。
以前有个人也爱打游戏,但他现在不想提。
当时他被某人拉着一起,两个人握着手柄,盘腿坐在投屏前。某人说你不就比我大两岁,怎么游戏都没打过;他答你还知道我大你两岁?没大没小的。
屏幕里的小人往前,易陈玄又死了一次,谢不聿挑眉看他,那人略微懊恼着皱起眉,说我刚刚走神了。
刚刚看你去了 。他微微笑着说。
谢不聿闭上眼,强迫自己转换回忆。
风南今年十八岁,也就是他的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高中生,成绩一般,高考发挥正常,去了常人眼里还不错的大学,考研,毕业,本来就该这样按部就班,直到后来进了诡研所。
他还记得那时的大学室友,人都还行,各有性情,后来进了研究所之后和几人的联系便都断了。
他们现在应该过得不错,谢不聿知道他们都是能踏实生活的人。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想起那个沉默的室友,他总是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被叫到名字时抬起头,露出一双平静的眼。
怕是因为见到故人,近几日总思虑太多,想起些过去的事。谢不聿把进入研究所作为他一生的分界点,此前此后截然不同,过去恍如幻梦,他都记不清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上。
此生遇到好多人,皆如过客。有些人已经面目全非,有些人已经天涯海角,有些人又贸然闯入,挟着当年的风要抚他的脸。
谢不聿捏捏金属小指,又睁开眼。
*
当晚风南不想早睡,关了灯后开护眼模式熬夜看小说。他知道自己精神上没太多不痛快,身子也爽利绝不可能有什么病症,到时候叫那观世音瞧出不对可不好,便决定连熬几个大夜争取熬出点毛病。
风南仗着自己还年轻,很下得去手。
何况熬夜那么快乐。
今晚他看的是本恐怖小说,情节恰好发生在医院,代入感拉满。
小说主角被怪物追到了病房里,情急之下躲在张空病床上。那怪物拿着输液杆和针头缓步走来,发出嚯嚯的喘气声,主角浑身发抖,听见它把巨大的针头猛地扎进第一张床!
主角躲在第二张床上,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浑身颤抖——
——易陈玄:「风小南同志,怎么还不睡?」
消息弹窗突然蹦出来,风南浑身一抖,一头缩进被子,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觉醒了小时候偷玩手机被抓的悲惨经历。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又猛地钻出被子,瞥了一眼时间。
不是哥们,凌晨三点了?你不睡又是在干嘛??
风南切出聊天软件邦邦敲字。
fatigue疲劳:「哥你差点吓死我了!!」
fatigue疲劳:「我在看恐怖小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