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阴沉沉的天似在爆发什么,狂风卷起院里晒干的药材,分好的药材吹成一团,云漉忙跑出来救“药”。
大风刮得云漉迷了眼,风呼呼在耳边吹。
她放弃了分药装篮,一把把往袋里扔。
云漉有些后悔,不该那样急着打发伶月出去。若晚走片刻,还能叫她捎上把伞。天边云色沉沉,也不知待会儿会不会落雨。
正想着,风顺着打开的门猛地轰进来。
伶月忽现,发现推不动门,背身推着门关上。
云漉直起身,“嗯?你就回来了?”
“我出巷子没多久,撞见了送公子的马夫,他说云公子与了他钱,让他跟姑娘说声,这几日不回了。”
云漉疑惑,“这几日都不回?难道又是朝中有事?”
“不知道呀,姑娘,先别愣着了,赶紧收药罢!下雨了就不好收了。”伶月说着拿了另一个药袋,麻利收药。
云漉来不及细思,连忙收东西。
刚收完,一道惊雷劈下,大雨哗啦啦倾盆砸下。
云漉擦着湿了的秀发,伶月给她披了件大氅。
烛光闪烁,白色鹅绒毛粉色绣花绸缎衬得云漉小脸红扑扑的,美的不真实。
“亏得有霍公子送的那件大氅。姑娘素来对天时不上心,方才淋了雨,衣裳又单薄,若没有这大氅,怕又要染风寒了。”
云漉托腮发怔,“昨日兄长回来脸色便不好,是...他发现了么?”
伶月在屋内挂起湿了的衣裙,点燃炭火,回头问,“姑娘,发现甚?”
「砰砰——」
听见门声,二人同时向外望去,又望向对方。
“难道是兄长回来了?”云漉说着便起身去迎。
伶月摁着她坐下,“好好烤着,我去开门。”
云漉见进屋的人,欢喜起身。
“你怎的来了?”
雨滴从黑毛大氅坠落,阴寒瞬间吞噬屋内的温暖,云漉止不住咳了咳。
霍擎北眸色一紧,立时脱掉大氅,在世人眼中名贵的乌黑冀羽沉重落地。
他环紧云漉,眸中尽是关心之色。
“漉儿,感染风寒了?”
云漉浅浅一笑,霍擎北若能来,表示朝中并无棘手之事。
“无碍,只是收药材时,沾了些雨,好在随时烧着水,洗过了正烤火呢。”
霍擎北一手搂过云漉的腰,稍一用力,这力上来前云漉便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微微抗争却发现他不容她任何反抗。
云漉内心叹息,「随他去罢。」
深邃的眼眸充斥占有,霍擎北无奈道:“嬷嬷教你的你都会了吗?还有余暇晒药?”
云漉小嘴一瘪,“不就是掌管中馈嘛!早会了,我多聪明呀!”话锋一转,“我哥去哪了?”
霍擎北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打算瞒她,把朝堂上赐婚慕雩兮的事告知她。
“谁也做不了雩兮的主,想来是哥哥伤透了她。”
“犟种一个。”
云漉蹙眉,捏他臂膀,奶凶道:“不许你说我哥。”
霍擎北内心却无比熨帖,小姑娘撒娇,可爱得紧,抱紧她猛吸她身上的香气。
云漉想到哥哥,无心与他调情,微微挣扎,面露不适。
见她忧思哥哥的模样,霍擎北脸色全沉,不自觉掐她的手腕,阴沉的眸深深望进她....
夜深了,霍擎北回到漉宅,撑着黑伞穿过瓢泼大雨的庭院,雾蒙蒙的月光撕扯着大颗大颗的雨滴。
他走近庭院中间的水亭,滴水泄亭角,明角灯吹得招摇,烛光乱晃,照得水亭甚是诡异,而趴在石桌上的人已醉的不省人事。
霍擎北走上水亭,大氅一挥,睨向桌上倒着的七八瓶酒壶,嫌弃道:“不会喝酒,别浪费我家酒。”
桌上的人眼睛未睁,嘟囔道:“漉儿如何....”
齿尖带恨,话说的比晚秋的雨更冷,“她有我,你管好你自己。”
云辀晕乎乎一把扫倒桌上的酒壶,七零八落的声音伴随暴躁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用你管!快走,别碍眼!”
霍擎北见他痛苦,心里才舒爽一些,嘴角噙笑,缓缓站起,如同黑夜中的猛兽伸懒腰。
“我才懒得管你。碍眼的又不是我,是你自己。”
霍擎北一脚踩碎地上的酒壶,望向黑处。
“这下,你可以心无旁骛的走了吧。”
云辀摇晃着即将倾倒的身子,朦朦胧胧锁定霍擎北的身影。
“如今天子独信你一人,北熙权臣之首。你既让我走,我岂敢不走?”他单手撑在石桌上,酒意强褪,朝堂上刚毅正直的云辀又回来了。
“我提醒你很多次了!新政有弊,未治其根。冗员难裁,兵制有漏。你们的新政看似开源,实则未曾节流。我知冗员盘根错节、各势力牵掣,可新政不能操之过急!我在朝中,尚能拽住你;若我不在了,就凭你这刚愎自用的脾性,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受地主与酷吏的鱼肉。”
霍擎北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他本就生得高大,此时酒意尽褪,眉目间那一股凛冽愈发逼人,仿佛俯瞰的不是同僚,而是沙场上跪伏的败卒。
“自古以来,新政便是打仗。朝权更替,哪一次不是血流漂橹?”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铁,“你想稳?旧制就不拖垮朝廷了?百姓就不遭殃了?这世上有没有万全的变法?没有!都是在尸骨上试出来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新政给天下人的那口气,比什么弊病都值钱!那是聚气所在!烂肉不剃,新骨不生。云辀,你听清楚了——你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已经是皇上开恩!”
说罢,他提步欲走。
“何时成婚!”打了霜的云辀最后道。
霍擎北顿步,不语。
“早些,再早些。我看你们成婚再走。霍擎北,圣心难测,你定要护住云漉。我知道我不必说,你必做得到,算我求你——”
“废话!”
这场大雨寒凉,凉气绕过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