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蚤休,虫蛇之毒,得此治之即休。”
云辀来了兴致,随即挑选一盒,指着盒中药材便喊:“紫菀”
“青黛。”
“那是石芸!”
“龙枣。”
“这个这个,九熟草!”
“雀医草。”
云漉擦拭额上细珠,颇为无奈,“哥哥,你要闲得慌,去别处玩罢。”
云辀赶忙跑至她身旁,拉起她忙碌的小手真诚道:“妹妹,你好厉害,我从没想到你竟有学医的天赋。都怪我,老把你当做躲在我身后的小孩。你看,你这般聪慧,药材你都记得住,旁的你一学就会。”
云漉抽回手,双手叉于胸前,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哥哥反常,定要作妖。你说罢,要我学甚?”
“掌中馈。”
“什么?”
云辀拉她坐在廊下,檐灯晃在云漉美面上似雾愁环绕。
“上次……是兄长太急躁了。未曾为你请个懂中馈的嬷嬷指点,才让你独自吃了许多苦头。霍府,盘根错节,那些长辈没一个好相与的。他们心硬,心思也深,我怕你去,多吃暗亏。你看霍擎北那阴恻恻的样子就知道了,便是从其中熏染的。”
云漉眨眨眼,瞧他哥哥郑重其事的模样,又好笑又有些头疼。
“知晓了,哥哥你说的我都懂。我会好好学,好好保护自己。”
云辀欣慰颔首,凝着她的眸微光闪动,只是眼底那抹疼惜,终究没能藏住。
“漉儿,男人的喜爱最是虚妄,攥在自己手心的,才算得是傍身的依仗。”
云漉微微吃惊,“此言竟出自哥哥之口?难以置信。”
云辀收了闲散神情,端出兄长姿态,“伴你最久者,唯有自身。今朝醒悟,不知尚可及否?只一句——旧路莫重踏。”
云漉闪过一瞬的揪心,郑重点头,“嗯。”
“后怕么?”
云漉在裴府那段日子,像一根刺横在云辀心间。自遇见之后,从未主动提及。
云漉忆及裴仕卿的暴行,攥紧了裙衣,面上却轻描过去。
“怕,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不过一切过去了,不必再提。我没有怪兄长,你不用...”
云辀看穿了她的紧张,却还要装作无事宽慰他,口中苦涩难以言表。
“我知道,但我也后怕呀。我回都城头一件事,就是去裴宅寻你。可那门……破败成那样,我站在那儿,冷汗透衣,魂魄都散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就没给你留条后路?怎么就没护住你?我这个当兄长的,万死难辞其咎!”
“哥哥...”
云漉见他心有余悸,竟再次惊出汗。她掏出绢帕替他擦着...
“是我思虑不周。以后不会了,后路我替你想好了。”
云辀掏出张赁契递与云漉。
“兄长在边境贫苦,并未存下余钱,我托人把湄洲的老宅卖了,这件事我没同你商量,对不起。”
“哥哥,那可是我俩从小长大的房子,是爹娘留下的,你怎么不同我商议呢!”
云漉眼眸浸染不舍。
“我同你商量,你定不会同意。即便你现在会些医术,在你成婚前便也只能攒几片瓦钱,何况你现在不宜露面。最快的办法,就是把老宅卖了,也只能在梁京盘下一间小铺子。虽然小了点,但我选的铺面,位置好,前面只一间,后面带个小院,两间小卧房。这个铺子我已经打点好了,给你开药铺。帮你找了个合伙的大夫,替你看店,你不用日日去。平日让伶月帮你照料。”
“可是我还有哥哥给我的钱,这个钱留给你!”
“你留着,买你想买的玩意,兄长以前太束着你了。我陪你将药材分好,然后早些休息。明日有嬷嬷上门教你,你有的忙了。”
云漉怔愣,还未反应过来,五味杂陈,她不知所措,为了自己,兄长把老宅卖了,带着爹娘记忆的房子就这么没了,就因为她?
她抬首,目光盈泪,“哥哥,我不要药铺,你把宅子买回来可好?”
云辀心下一惊,忍痛安抚她:“是兄长没用,兄长没能留下爹娘的宅子。我们好好经营这家药铺,再将它买回来可好?”
“你又哄我,到那时如何买得回??”
云辀在她哽咽声中沉默了。
“漉儿,我下此决心如何不心痛,湄洲是我们的家。可是,你更重要。你最后一次听我的好么?”
云漉听着,她如何不明白兄长这番苦心——舍了老宅,舍了爹娘的旧物,他亦没了退路,而这些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后路。
“兄长,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普天之下,哪家哥哥同你这般,为了妹妹倾尽所有?旁人家,哪样不是为了男儿思量、为儿郎打算?你倒好,什么都不给自己留……你这样,要我怎么心安?”
云辀正要说话,云漉打断了他。
“哥哥,你同慕雩兮不可能了是么?你是不是得罪了圣上?你是不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云辀闻言眉眼蹙得厉害,“胡说什么呢,没有!”
云漉不想放过她兄长,逼上前,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那目光清冷如刃,“没有甚?是同慕雩兮还有可能,还是没有得罪圣上,还是你没有交代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