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第一次从高塔的窗户边上看见撑着窗台跳进来的少年时,我险些惊叫出声,幸好王子殿下眼疾手快地捂着我的嘴,堵住了那声将要出口的尖叫。
等我总算平复下来的时候,才好奇地望向他,被那双和蓝天一样的眼睛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他递过来的甜点都毫无戒心地咽了下去——齁得我晚饭都吃不下去,惹得养父在当天晚上一直盯着我。
说起来……“你是怎么和父亲说的呢?”悟君让仆从把餐碟收下去后凑到我身边,干脆把我塞到他的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呼吸声、心跳声、我甚至疑心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像交响乐一样起舞。
我在这样细微又整齐的声音里晕乎乎地嗅着丈夫身上的味道——结婚之后,丈夫好像成熟了很多,我再也没从他的发丝、袖口、嘴唇上尝到蜂蜜和奶油的甜丝丝的味道。
我没听到他的回答,伸手抓住他揽在我腰上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怎么让父亲答应的呀?”
丈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胸腔的震动:“嗯……是秘密。”
诶……?!
我又惊讶又好奇,猛得仰头,头顶磕在他的下颌骨,反倒是我缩成一团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嚷着痛开始谴责他:“你都瞒着我有秘密了!”
而且好像不止一个。
我的脸藏在手臂中间,眼睛滴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想起来在我们结婚没几天后,被丈夫上锁的那个房间——正是刚才丈夫出来的那个卧室里的房间。
到底藏着什么呢?
这几晚即便我再精力充沛,也强迫自己睡下,在天亮后,丈夫轻手轻脚离开的时候揉揉眼睛,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洗漱。
指缝间还有些湿漉漉的痕迹,在铜制的门把手上印出水痕。
竟然没有锁?!
我张着嘴惊讶地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上,门缝里飘出一阵冷气扫过我的脚踝。
黑漆漆的,我凑到门缝边上觑视,什么都瞧不出来,只好大着胆子推开门。
我依着习惯,在门两侧的墙边上摸索一阵,没找着开关,干脆把门敞开,让光照进来,勉勉强强往里走。
什么都没有。
我失望地在房间里晃了一圈,除了最里边有个占了一整面墙的柜子,连个桌椅都没有安置。
但是,话本里不总是有机关吗?
和丈夫结婚前,他每次偷偷爬上高塔,都会给我捎上一些外面流行、我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其中就夹着几本悬疑恐怖的话本子。直把我吓得大白天都一身冷汗,晚上怎么都睡不着,抱着枕头去找养父,请求他陪着我睡觉。
说起来,父亲和我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没有老去的痕迹,仿佛游离在时间之外,那双诓着我睡觉的手掌宽大又有力,但手背的皮肤在这么多年从未攀爬上皱纹,一直这么光滑。
“卡擦”一声轻响之后是沉闷的轰鸣,两侧的柜子从中间拉开。
是噩梦吧?
仿佛连环画上鬼怪滋生的地狱一样的图景成为正闯入我眼睛里的现实。
墙壁上、地板上、靠着墙的小床上、窗台边……全是我的丈夫。
白色的头发像冬季的雪地,晃得我眼睛发疼,我被恐惧吓得僵硬的身体总算恢复知觉、无法控制地后退一步,他们被那点细微的声音惊醒一样,齐齐睁开眼睛看向我。
脸上的蓝色眼睛、手臂上的蓝色眼睛、脖子上的蓝色眼睛。
曾经被我欣赏并凑上前亲吻的眼睛已经成了噩梦,那一定是魔鬼的眼睛。
“被吓到了吗?”
是丈夫的声音。他的手好烫,我感觉被手心覆盖的眼周的皮肤都要被烧得绯红,眼泪在肌肤间的夹缝里堆积,从缝隙淌到我的唇角、在锁骨落下痕迹。
“怎么不去睡觉?又想趁着我不在偷偷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抓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为了这句话里莫名的惊悚而打着颤。
“好吧好吧,别害怕了,睡醒就好了。”
我的意识随着‘五条悟’的落下的话语一同沉寂,在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时候,我听见抱着我的丈夫轻轻哼唱着养父在我年幼时哄我睡觉的安眠曲。
……是噩梦吧?睡醒就好了,丈夫说过要在我们结婚后去各处游玩,行李都收拾好了。
睡醒就可以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