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无穷无尽的蓝、蓝色的眼睛。
“又做噩梦了吗?”
王国的王子、与我新婚的年轻的丈夫用指腹轻轻地抹去眼下的泪痕。
有点闷。我伸直小臂,撑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隔开我们的距离,总算在他密不透风的怀抱里寻找到一点空隙。可惜还没有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又被他揽着腰肢塞到胸口去了。
小臂的肌肉紧实,像金属一样,我根本逃脱不了。
“你松开一点。”
被禁锢的感觉并不舒适,我皱着眉双手握住他的胳膊往外拔。
纹丝不动。
有被嘲讽到。
我抬头想要和他对视,用眼神谴责恶劣的丈夫,径直撞入一片苍蓝中——如同再次堕入梦魇,我的指甲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胳膊上掐出几道红痕。
“你好讨厌。”
被丈夫像顺炸毛猫咪的毛一样抚摸着脊背,宽大的手掌似乎丈量了每一节脊柱,我的身体在莫名的恐惧下轻轻颤抖着。
丈夫又弯了弯腰,把我完完全全塞到他怀里,温热的体温贴紧我的肌肤,我缓了口气,继续嘟囔着谴责他:“梦里都缠着我。”
城堡的窗户是彩绘的玻璃,月光艰难地从各处无法填补的缝隙里钻进来,洒在丈夫银白的发丝上,映着朦胧的光辉。
他似乎眨了眨眼睛,我没有看清,注意力被他震动的胸膛引走,鼓着脸听他在深夜里的低语:“我是你的噩梦吗?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一直都是啊,想想你让我胆战心惊了多少个夜晚吧!”我控制不住地生气,回想起我们艰难的恋爱攻防战,忍不住低下头在他的手指上碾出一个牙印。
“唔……偷情的坏孩子。”丈夫收敛了笑意,表情一瞬间和凌晨的黑夜一样深沉。
我没有听清楚,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惆怅起来:“你变了好多。”
我是被男巫收养的孩子。
我的养父——那个恶名昭彰的男巫…我的回忆卡在开头,心里空落落的,像从云端坠落一样,气短心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甚至早已过了黄昏,从打开的窗户外看去,只能看见金红的一片天空上嵌着翠绿的山头。
“…悟,悟!”我有些仓皇地撑着床垫坐起,富丽堂皇的皇宫在这样的时刻也显得空荡,我四处呼唤丈夫的名字,眼睛寻找他的踪迹。
“亲爱的,怎么了?”丈夫突然从里间出来,捉住我胡乱挥动的手臂,无垠的天空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我,“应该没有再做噩梦了吧。”
笃定的语气。
我看见熟悉的面容,总算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平复心绪:“不知道……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因为我白天很忙呀。”丈夫看着我困惑的面容,微微笑起来,手掌向下探去,“饿了吗?起来吃饭吧。”
我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那双手的温度低得吓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但美食是无罪的。
我咬了一口内馅丰富的泡芙,惬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你总算没有再做超级恐怖的蜂蜜炸弹了。”
养父带着我住在郊区的高塔上。
我从未出过楼,只知道家里的蔬果总是带着露水出现在厨房。
养父有一手好厨艺,白绢下的眼睛似乎总是在注视着我,但他只是看着我用餐,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喝水——和画本里的神秘男巫一模一样。
丈夫拥有和养父一模一样的雪发,白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我从高塔向下看,和年轻而俊美的王子对上视线,惊得缩回窗口,藏到窗帘去了。
但是……好耀眼的人。
我捏着丝绸的窗帘,捂着心口的手似乎都被激烈的心跳声震得发麻。
再看一眼吧…我揣着砰砰跳的心脏从窗台下探出头往下看去,王子还停留在原地,仰头对着我笑,隔着几十米的高度,我都能看清他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
英俊的少年似乎在咧着嘴笑,他在高塔下对着我挥手,甚至对我大喊着讲话,我只能依稀从风里捕捉到“我…找……等一下…”之类的词汇。
是要来找我吗?我又心慌又开心,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话本里的风花雪月扰乱我的思绪,让我不自觉捂住两侧脸颊,滚烫地烧着手心。
他要怎么来见我呢?养父偶有外出,但出门的规律连我这个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养女都摸不清楚——出于某种莫名的直觉,我下意识地不希望养父知道王子的存在。
那一定会是非常恐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