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少爷他们吗?”茗钰猜测。按时间推算,文怀英与杨景之等人若是快马加鞭,是有可能赶在这几日抵达云川附近的。
曲离心下一动,既有期待,又莫名有些不安。他此刻的装扮身份,若是撞见……
怕什么来什么。他才刚回房欲卸妆歇息,鸨母笑着进来。许是为了展示“治安良好”或迎接“贵客”,城主竟下令临时组织一场小规模游街,邀城中几位有名的行首登彩车展示,与民同乐,实则炫耀治下“太平”。
其中自然包括近日风头正盛的曲烟。
曲离无法推拒,只得重新盛装,面覆轻纱,坐在装饰华丽的彩车之上,在人群簇拥与议论中缓缓前行。他目光低垂,尽量避免引人注目,心中只盼这尴尬的游街尽快结束。
然而,当彩车行至城中主街,经过一家客栈门前时,曲离随意扫过的目光猛地凝住——
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半开,一道熟悉身影正凭窗而立,似在观览街景。那人一身墨蓝常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淡淡倦色,正是杨景之。他身侧,隐约还能瞧见晦明半个身影。
杨景之的目光原本平静地掠过喧闹的游街队伍,却在触及彩车上那道身影时骤然顿住。即便隔着面纱,即便装扮迥异,那身形轮廓、垂眸姿态、尤其是那双偶然抬起、因看见他而瞬间闪过震惊与慌乱的眼眸……杨景之握着窗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脸色沉了下去,眼底风云骤聚,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却渐渐加深。他死死盯着彩车上的人,看着对方在瞧见他后惊慌失措地避开视线,甚至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彩车围栏挡住。
晦明也瞧见了,倒吸一口凉气,低呼:“那……那是曲……”
杨景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笑,目光刮过曲离身上那华丽衣裙与周围那些投向彩车的、充满倾慕与好奇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那双无处安放、紧紧揪住裙摆的手上。
好,很好。他在这里殚精竭虑、日夜兼程,甚至冒险先行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云川,只为早一步与之汇合,而某人……竟在此处浓妆艳抹、招摇过市,成了城主座上宾、花街新行首?
他心下清楚,曲离此举必是为探得线索,可为何偏偏是这种方式?杨景之望着游街队伍缓缓远去,直到彩车上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却仍立在窗前,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少、少爷,”流云硬着头皮开口,“或许……曲离他是有苦衷,是在探查……”
“探查?”杨景之终于转身,面上笑意已敛,嫉妒心完全吞没了理智,语气冷得能掉下冰碴,“探查到需要穿成这样,坐在彩车上任人观瞻?真是……好本事。”
他不再看窗外,径直走回屋内桌旁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头那股无名之火。只是那紧握茶杯的手,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绪。
另一边,彩车一到终点,曲离几乎是从车上“逃”了下来,顾不得鸨母呼唤与他人目光,匆匆寻了个借口回到揽月阁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门板,心脏仍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被瞧见了。还是以这般模样。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杨景之那双眼睛与那副笑意,只觉浑身发冷,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恐慌。
他必须立刻去解释。
然而,不等他换下这身行头,茗钰已悄然而至,一直悄悄跟在队伍中的她面色同样凝重:“王爷他们落脚在‘悦来客栈’。但你此刻不宜直接过去,城主那边或许还有后续安排,且客栈周围眼线不明。”
曲离急道:“我必须去解释!”
“解释自然要解释,但需稳妥。”茗钰按住他,“今夜子时,我会设法引开可能监视的视线。你换回装束,从后院暗巷走,去客栈后门。我会提前知会流云接应你。”
曲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焦灼与不安却如何也压不下去。